第784章 孙彩凤的担心
  “潘卫国同志,请吧。”联防队员再次上前一步,语气不容置疑,同时伸出了手,目標明確地指向他紧握不放的文件袋,“这个,作为重要物证,也需要暂时由我们保管。”
  潘卫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攥著那叠本打算作为“武器”的照片,此刻却成了烫手的山芋,成了钉死他行为的耻辱柱。在周围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潘若琳那冰冷而陌生的眼神里,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优越感,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只剩下无地自容的难堪和被人当眾扒光的羞愤。
  他艰难地抬起手,將那袋沉甸甸的“证据”,递给了联防队员。手指鬆开时,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说实话,这些所谓的联防队员,肯定不会给他造成太多麻烦,他今天的失態主要还是因为所有的情形都出乎意料之外,自以为聪明的安安排好了一切,结果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是別人眼中的小丑。所以一时之间心態没有调整过来。成了一场闹剧!
  阳光依旧明媚地洒满95號院,將新发的柳芽映得透亮。倒座房那扇敞亮的大窗户里,潘若琳慢慢离开了窗边。楚佳颖转身走回小院,从屋里端出一杯刚沏好的热茶,递给了为首的联防队员:“同志,辛苦,喝口茶。”她又拿出何雨水之前送的江米条,分给棒梗、段卫民和其他几个刚才出声的孩子:“来,吃点心。”
  点心香甜的气息在院子里瀰漫开来,衝散了方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棒梗接过江米条,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含糊不清地对小当说:“看吧,我就说那傢伙不像好人!”
  潘卫国在联防队员的“陪同”下,脚步沉重地走向院门。身后,是胡同里寻常的市井喧闹,是孩子们重新响起的笑闹声,是街坊们低声却清晰的议论。他高大的背影,在跨出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时,显得异常佝僂和灰败,仿佛被这满院的春光和人气,彻底压弯了脊樑。
  今儿,让潘卫国来95號院的时候,段成良不在这儿,因为他去了孙彩凤家。是孙彩凤让厂里的人给他捎个口信儿,让他去一趟。
  段成良推开孙彩凤家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剥落的绿漆木门时,一股混合著奶香、淡淡煤烟味和饭菜余温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有些暗,窗玻璃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那是炉子上坐著的水壶在轻声哼唱。
  孙彩凤正抱著刚满周岁的小女儿在屋里踱步,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摇篮曲,眉头却微微蹙著,带著点挥之不去的愁绪。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还没来得及换下,袖口处还沾著几点不易察觉的、细小的灰黑色焊渣痕跡。大儿子小石头,已经三岁多了,正撅著屁股趴在里屋的床沿上,专心致志地用半截粉笔头在旧报纸上涂画著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那个假丈夫老罗,一脸幸福的倚著门框蹲在门口吸著烟,埋头捣鼓著一辆掉了链子的二八加重自行车。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真诚的笑容,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微黄的牙:“哟,成良来了!快进来,外头有风。”他顺手在油腻腻的工作裤上蹭了蹭手,习惯性地从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经济”牌香菸,抽出一根递过去,“来一根?”
  段成良摆摆手,笑道:“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我不爱抽菸,给你省点吧。”
  他走到床边,伸手揉了揉小石头毛茸茸的脑袋瓜,小傢伙头也不抬,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段叔”,继续沉浸在他的“艺术创作”里。段成良这才转向孙彩凤,目光落在她紧锁的眉头上:“彩凤,这么急叫我过来,出啥事了?”
  孙彩凤停下踱步,把怀里咿咿呀呀的小女儿往上顛了顛,重重嘆了口气,像是要把堵在心口的烦闷都吐出来。“成良,你是不知道,厂里这两天,邪乎得很!”她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眼神里带著一种被无形压力笼罩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