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电影散场
  苏悦心里充满了思念,忍不住嘴里喃喃自语:“你那时候咋说的来著?『跳高这玩意儿,玩的是个巧劲儿,心气儿得到,身子骨得听使唤。』说得轻巧!我那会儿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劲儿使不对就栽歪。你就陪著练,也不嫌烦,有时候急了也吼两嗓子,『腰!用腰!別光尥蹶子!』…哈哈…”苏悦想著想著,忍不住低笑出声,笑著笑著,眼角又有点湿。
  “后来…日子就难了。厂里也顾不上什么运动会了,训练也停了。再后来…又碰到了舒阳、安格林娜姐姐、小娥姐他她们…,但是还是多亏了你…”她顿住了,那段记忆太过沉重和复杂,不便细想。只是知道,没有段成良那神乎其神又沉默的帮忙,他们这些人,未必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北京城。
  “再后来,到了香江,训练条件好了,塑胶跑道,標准横杆,专业的教练…可不知怎么的,有时候做梦,还老梦回咱轧钢厂那煤渣跑道,梦见你在那儿摆弄那破竹竿。”
  她晃了晃酒杯,看著酒液掛壁。
  “你说你,有那么大本事,咋就甘心窝在轧钢厂,窝在那四合院里呢?舒阳她,小娥姐她们后来念叨过,说你肯定不是一般人。我信。可你这不一般的人,怎么就…怎么就乐意教我这么个毛丫头跳高呢?”
  她嘆了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积鬱的感慨都呼出去。
  “这次在伦敦,跳最后那一下的时候,也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你当年说的,『別怕那横杆,它就是根杆儿,你飞过去了,它就啥也不是。』嘿,真让你说著了。我飞过去了,它还真就啥也不是了。”
  “就是…站那领奖台上,听著响儿,看著旗…心里头吧,是高兴,可也空落落的。想著你要是能亲眼瞅见,该多好。舒阳,小娥姐她们都在,谭姨哭得稀里哗啦的…就差你了。”
  “厂里…大家都还好吧?鲁春枝不知道是不是还是老样子,还是那么爱吃?厂里的秦淮茹,秦姐不知道过得怎么样?哎…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还记著我?嘿,由他们去吧。”
  她將杯中酒一饮而尽,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
  “这金牌,”她再次掂了掂那枚奖牌,对著月光看了看,“份量不轻。香江岛这边,不少人想把它往他们那边扯,说这是什么『香江梦』。可我心里门儿清,这梦的根儿,它不在维多利亚港,它在在轧钢厂那煤渣跑道上,在咱那吵吵嚷嚷、烟火气十足的四合院里。”
  “段成良,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难处,走不开。没事儿。我就想著,哪天…或许能回去看看。看看胡同,看看院子,看看你。把这块铁疙瘩…也给你瞅瞅。让你知道,当年你教的那个笨手笨脚、就知道傻跳的毛丫头,没给你丟人,而且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虽然有太多的遗憾…………”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屋內的笑语声隱约传来,夹杂著几个调皮小孩玩闹的动静。
  苏悦深吸一口气,將最后那点矫情和感伤压回心底。她把空酒杯放在栏杆上,双手用力抹了把脸,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清亮和坚定。
  “得嘞,不想了。日子还得往前过。”她对著夜空,像是做最后的告別,“段成良,甭管你在哪儿,干嘛呢,好好的。我…我们也都会好好的。这金牌,有您一份功劳。谢了!等以后真再见面,我再好好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