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凤凰胎
  他们都梦到那个无法描摹轮廓的女人。她对待他们,就像年少时阿母看向阿爹时的眼神一样——只是更矜贵、更冷峻、更深入骨髓。
  又是大半月过去,东宫遇到了多年来头等的大事——正君有喜了。
  月份太小,庄承芳本身又是高壮的身形,肚腹几乎没什么隆起。不过自从脉象有异以来,不知是否因为太过在意胎儿,他本就没适应荤腥,这下更是一上桌便犯恶心。
  太医将喜事说明后,高昆毓看着庄承芳盖着大红丝被的肚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其说是高兴,心里更多的是五味杂陈。
  东宫里上上下下都是喜气洋洋的,何心多少有些黯然,但打心里觉得这是件天大的好事。太女正君诞下了女儿,于大齐江山而言都意义非凡。不过他自己也并无怀胎经验,时常去探望恐怕还惹庄君不快,便凑了些自己库里的宝贝送去,请安依旧如常。
  庄承芳对自己和太女的心思都一清二楚。因而,他是东宫里第二心情复杂的人。在将怀上的事告诉她前,他问太医:“这可会碍着太女到我房里?”
  林太医一月多前还暗暗想正君居然那般不受宠,没想到如今已怀上了皇嗣。闻言,他并不惊奇,毕竟两人俱是年轻气盛,这才能轻易怀上,“王君只一月身孕,等两月后胎儿渐强,再承恩不迟。”
  闻言,庄承芳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让他与李丽报喜去了。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肚腹,伸手抚摸,眼眸中还是浮现一丝松懈下来的柔情。金钱、权力和情欲,固然是人间最令人执迷之物,孩子却使人卸下心防,从心里漫上喜悦与温情。
  “阿爹会好好待你的。”他轻声道。
  不知为何,他在床上摸着肚子,靠坐了一会儿,总觉得缺了什么。宫人打开门,高昆毓走进来。她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坐在床沿,干巴巴地唤了一声王君。
  “殿下不喜欢臣侍怀这个孩子吗?”
  “怎么会。”她立刻否认,然后坐得近了些,伸手很轻地摸他的肚子。
  庄承芳感觉到心终于完全地落下——原来缺的是她。女人摸了一会,抬头对他言笑晏晏地道:“这几日我陪你用膳。”
  庄承芳明白她的意思,那便是何心也不会一起。他隐隐有些别扭,仿佛自己有心用孩子来争宠一般,但只两人一起用膳又着实令他心喜,柔声道:“……臣侍叫膳房多做些殿下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