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尘归尘土归土
  可丽君早被一连串的事气昏了头,竟纠缠白忠保不放,拾起从他胸口掉出的金钗,又扑上来欲刺死他,目呲欲裂地喊:“一个个都碍我的事,你个阉狗也要骑在我头上!都去死,去死!”
  白忠保竭力一滚躲开,怀中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那是高昆毓给她的凤头金簪。看见它的时候,他微微恍神,时间仿佛停滞倒流,回到那个表面尚且风平浪静的雪天。那天的两人能预料到么,人与国家的命运将让他们饱经血腥和离乱,皇帝被亲生女儿和枕边人毒死,以美艳祸国的妖君变作面目狰狞的怨鬼。
  丽君如附骨之蛆般爬过来压在他身上,即使被踢踹击打也死活不放开,痛楚反倒激化了他的癫狂。白忠保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只好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金簪死命攥住,猛地向后一挥!
  这一幕被忍不住闯进来的何大日看到。
  血液喷溅在白忠保脸上、眼珠上、身上。他艰难回头,看见那凤头金簪贯穿了丽君的雪白的颈子。何大日和身后跟着的几个同知佥事和大太监俱是愣在原地。
  此刻,包括白忠保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幕乃是幻觉。刘昭不敢置信地颤抖着伸手摸上那金簪,缓缓挤出最后一口气。这大概就是齐王连射叁箭不中秦王,而秦王一箭射死李建成,实乃国运系于一身。
  即使将来之事尚不能知,或许他也该认命了。只可惜他的女儿,还在那遥远的北疆漂泊……
  一身闷响,这具美丽的皮囊重重倒地,再也没有了生机。
  “快……何大日……”白忠保抬起一点手,虚弱地喊。
  只知道皇上殡天的何大日脑袋已经彻底宕机,听到呼唤便茫然地跑过去,托起浑身是血的白忠保,“……公公?”
  白忠保靠在她怀里,断断续续地道:“快……把尸身带出去埋了……至少……一个时辰内不能让人……咳咳……找到……还有那些跑出去的……宫人……若口径有异……砍了……”
  何大日眨了眨眼,脑回路稍稍接上,却犹豫了起来——此事凶险,她只不过是个靠祖上几代荫庇才坐上指挥使的平庸之人,当初站队已经用尽了她的勇气。况且白公公都这样了,太女估计也是用完他便弃……
  白忠保一眼便看穿了她的犹豫,瞪着她厉声道:“以后就是太女的天下了!”他强行咽下大声说话时涌上来的血沫,剧烈地喘息着。
  他这话也是半真半假,毕竟安王在军中仍有威信,但足够说动何大日了。更何况此时的白忠保看起来实在太过凶煞。她立刻同身后的几人仔细交代,一部分人将尸身抬走,一部分人简单清理了殿内。
  那沾着血和碎肉的金簪回到白忠保手里,他勉强将其塞回怀中,然后同何大日道:“你扶我……到椅子上,把印玺拿来……再让门外大臣……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