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篇(6)狩猎
  过道里的灯光十分诡异,好像只是为了照清前路,而不负责照清任何两边墙上的东西,偶尔有一束光打上去,照出的都是些能让人联想到血腥场景的画面。
  推开过道尽头的门,一切壁画上的血腥场景就都成了真。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从门后挤进来,一个漏勺型剧场展现在他们眼前,正中央的舞台上,一个男人正红着眼睛向所有人致意,而他脚下败者的血已经染红了地面,很快就被清理装置和清洁工人清除,只留下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消毒水的味道。
  “欢迎来到我长大的地方,我亲爱的大小姐。”叶洄扶着她的肩头,喃喃说道。
  走入过道时,李宛燃的感觉就是可笑。这个地方管理者显然自视甚高,暗号是palatine,娱乐是草菅人命,像她的父亲一样,以为别人都是蝼蚁。这种厌恶混杂讥讽的微妙情绪表露到语言上,就成了颇为戏谑的一句话:“我在想,他想当邪教教主,还是想当罗马皇帝?”
  “兼而有之。”叶洄把一把枪塞在她手里,“这样的人,竟然也对你的父亲忠心耿耿这么多年,主人死了,都要复仇。”
  “恶狗也有真情。”就着斗篷遮掩,李宛燃把枪别在腰间。她甚至拍了拍他的头,也不知是不是话里有话,“由此可见,有人自己定位为狗主人,最后也不过是一条狗。”
  叶洄一把抓住她的手,咬牙切齿道:“大小姐,阴阳怪气可不是什么好品德。”
  “我发誓我在说梁耀文。”李宛燃故作严肃,结果发现自己戴着面具,没法通过表情表述,于是捏了捏他的手指。从刚才开始,她就发现他一直有些不对劲——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他如果情绪不稳定,他们的行动将有很大的变数。她希望用一些方式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别招我。”叶洄果然有所转移,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自从那次演出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怪,囚犯气定神闲,反而是绑匪避而不见。但在某个夜晚,他突然又出现——她睡得正熟,忽然感到有人在摸她的头发,这使她打了个小小的激灵,从梦中清醒过来。透过门上那扇磨砂玻璃窗外照进的灯光,她看见男人撑着半边身子,一只手搭在她的发上,动作很是温柔,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像一头喂不饱的狼。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她与他对视半晌,说。
  叶洄继续玩弄她的发梢,说:“我带你去找梁耀文,你帮我引范礼庭出手。我们合作吧。”
  这就是他们今天并肩站在这里的原因,但李宛燃总觉得叶洄并不单纯是因为合作才带她来这里。男人明显在极力控制靠近她的欲望,而让他退缩的理由,也许就藏在眼前的黑暗中。
  他们站着不动,却没引来任何关注,都是灯光的功劳。整个场地唯一清晰的只有眼前的大舞台,身边的人群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欢呼,提醒他们下一场表演已经开始。只见地下升降梯运上了一批笼子,里面关的全是骨瘦如柴的孩子。与此同时,场内机械播报声响起:“‘斗鱼’第一轮开始。人数:三十三人,时间:三十分钟。请下注,下注时间三分钟。”
  每个人都在往扶手上的投币装置,投下有他们心仪选手编号的硬币。大屏幕上开始滚动赔率,他们身边有一对夫妻为投谁的票爆发出剧烈争吵。“二号太瘦弱了!不能投他!要投三十号!”“你忘了叶洄吗?当年也没人觉得叶洄能赢,但他把人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