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 章 入学
  孙玉亭一回头,看见是支书,脸上立刻堆起那种惯有的、带著点諂媚又有些惶恐的笑容,慌忙从炕沿上溜下来:“哎呀,田支书!你……你们咋来了?快,快坐!”他四下张望,想找个乾净地方让座,却发现无处可坐,脸上有些尷尬。
  贺凤英也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个笑脸,但眼神里透著警惕,也没下炕,只是把身子往边上挪了挪。
  “坐就不必了!”田福堂没好气地摆摆手,目光锐利地扫过孙玉亭和贺凤英,“前几天跟你们说的事,你们俩忘到脑勺子后头去了?
  莫不是真等別人举报,你被撤职通报才甘心,你自己当干部的,连娃娃都不送去上学!眼看学校都要放寒假了,你们家卫红和卫军,今天就去报名?不能再拖了”
  孙玉亭搓著手,脸上是唯唯诺诺的神情,眼神躲闪:“这个……福堂哥,不是我们不让去,是……是家里实在忙,离不开人手啊……卫红还能帮著做点家务,烧火做饭,带带弟弟……”
  他话音未落,贺凤英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炕上跳下来,声音尖刻地插了进来:“就是!福堂支书,你是不晓得我家的难处!玉亭整天要给队里忙工作,我也要出工挣口粮!
  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里里外外不得有人张罗?卫红这女子大了,能顶不少事哩!她要是去了学校,这一早一晚的饭谁做?柴火谁捡?弟弟谁看?这工分谁给我们补?”
  她叉著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田福堂脸上,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缩在灶口的卫红,听到母亲的话,身子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只是默默地把一根柴火塞进灶膛,火苗映著她冻得发青的小脸。
  田福堂看著贺凤英这副胡搅蛮缠的嘴脸,又瞥了一眼穿著体面却一脸窝囊的孙玉亭,再对比一下衣衫襤褸、如同小佣人般的卫红和炕上两个泥猴似的娃娃,心头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他猛地一拍炕沿,灰尘“噗”地溅起:
  “贺凤英!你还有脸说工分?你个大人,年头到年尾,工分还没卫红多,害不害臊!
  你再看看你这个家!看看你这几个娃娃!像甚样子!玉亭,你看看卫红,再看看你俩!你们这爹妈是咋当的?啊?!”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更加严厉:“我告诉你们,这不是跟你们商量!这是通知!
  玉亭!凤英!你们两口子真是给咱双水村长脸了啊!村干部带头违反上头扫肓政策,到时抓的就是你们这种不让娃上学的糊涂爹妈!
  你家困难,难得过当初玉厚哥吗,勒紧裤腰带供你到外县读书,现在就你这觉悟,不配当干部吗?
  人家王满银话说得是不中听,可哪句不在理?难道你真想人家举报,那么,撤职,批斗,扣工分,可不是闹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