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 章 热闹
  坐在炕沿边的田晓晨没参与两边的话题,他正低头翻看著少安带回来的那几本初中课本和复习资料,手指小心地抚过书页,眉宇间带著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专注。
  王满银一进来,田晓霞眼尖,立刻停了话头,冲他招手:“满银姐夫!你可来了,快上炕!我正跟少平说保尔呢,我俩意见不一样,你来评评理!”
  少平也转过头,脸上还带著刚才激辩留下的红晕,眼神里有些不服,又有些期待地看著王满银。
  王满银脱了鞋,挤上炕,坐在少平和晓霞中间,笑呵呵地说:“哟,討论起外国文学了?你们这年过的,有档次啊。”
  田晓霞抢著说:“我说保尔·柯察金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毫无杂念的伟大的共產主义战士!他的一生就是为了理想燃烧!”她语气坚定,带著那个时代青年特有的理想主义光芒。
  孙少平搓了搓手,努力组织著语言,试图表达自己更复杂的感受:“晓霞说的对,保尔……他確实是个优秀的布尔什维克,太有信仰了,完美得……有点像圣人。
  可我就是觉得,他为了那信仰,跟冬妮婭……就那么分开了,太可惜了。冬妮婭也不是坏人啊……”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著点农村后生对美好情感本能的不舍与困惑。
  田晓霞立刻反驳:“那有什么可惜的?冬妮婭是资產阶级小姐,跟保尔的信仰不一样,根本走不到一块儿去!保尔那是为了革命理想,多纯粹!”
  “可他们以前那么好……,我们神仙山还有劳苦百姓如仙女的传说呢!”少平小声辩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爭得面红耳赤。晓霞扭头看向王满银:“姐夫,你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你肯定看过,保尔是不是就该跟冬妮婭断了?”
  两人都看向王满银。窑里其他人的目光也投了过来,连看书的田晓晨也抬起了头。
  王满银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这窑里女娃娃多。他沉吟了一下,才慢慢开口:“这本书啊,最厉害的地方,依我看,不是保尔当了多大的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几个年轻人:“我们读完了,谁还记得他后来当了啥书记?不在乎。我们脑子里留下的,是那个扛著铁锹、眼里有光的年轻保尔,是那个挥舞马刀、守护苏维埃政权的战士保尔,是那个顶著伤寒、冒著风雪修铁路的工人保尔,是那个眼睛瞎了、身体垮了、还在用硬纸板戳著写字的小说家保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静的力量,將书中那些经典的画面一一勾勒出来。
  “他不是因为他认识了多少大人物,担任了多高的职位才让我们记住。他打动人的,就是那股子不怕苦、不怕死、不计较个人得失的劲儿。他到最后,在我们心里,还是个普通人,一个了不起的普通人。” 王满银最后说道,目光落在少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