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 章 老乔,我有个想法
  他想起乔红小时候,扎两个小辫子,穿著白衬衫蓝裤子,在省政府大院的梧桐树下跳皮筋,一边跳一边喊“爸、爸你看我跳得多高”,小脸白净净的,一笑两个酒窝。
  那件白衬衫领口绣著小红花,是她妈一针一线绣的。
  如今那件白衬衫早不知去了哪里,穿在乔红身上的是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发白,褂子太大,空荡荡掛在身上,显得她更瘦。
  上次她来,蹲在牛棚窑外面的地上帮他补袜子,低著头穿针引线,手指头冻得通红,骨节粗大,手背上裂了几道口子,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渗著血丝,指甲缝里嵌著黑泥,怎么也洗不净。
  他站在旁边看著,想说句什么,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那是他女儿的手。十五岁之前这双手连衣服都没自己洗过,如今裂著口子、长著厚茧,在黄土里刨食,在风沙中熬命。
  门吱呀一声,三人都是一惊。
  老孙手一抖,缸子差点掉炕上,赶紧攥住,身子往墙根缩了缩。老潘猛地抬头,手压在缸子口上,遮住酒液。乔伯年放下捂脸的手,腰板下意识挺直了一些,目光转向门口。
  门从外面推开,牛玥侧身闪了进来,回手把门掩上。
  三个人看清是她,紧绷的肩膀同时鬆了下来。老孙长长吐了口气,把缸子重新端稳,老潘把手从缸子口上挪开,乔伯年靠回土墙上,后背的僵直慢慢卸了劲。
  “你可嚇死个人。”老孙压低声音埋怨了一句,语气里倒没什么火气。
  牛玥没接茬,走过来在炕沿边坐下,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乔伯年身上。
  她抬手拢了拢鬢角的头髮,声音放得很轻:
  “老乔,你放心吧。红红吃完饭,回到窑里沾著炕就睡沉了。这一路山路顛簸,又饿著肚子赶路,是真累垮了,睡得很实,不用操心。”
  乔伯年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眉眼间稍稍鬆了些,看著自己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