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天旱如此
  崇禎三年,七月。
  京师。
  天还没亮,紫禁城里已经灯火通明。
  不是上朝,是祈雨。
  崇禎皇帝从六月底就再次下旨——今岁大旱,自去秋至今,京畿、秦、晋、豫数省滴雨未降,赤地千里,饥民相食。朕当斋居修省,遣大臣祭告南北郊、山川坛,祷於上帝神祇,以求甘霖。
  旨意一下,整个京师的寺庙道观都忙了起来。和尚们念经,道士们画符,文武百官轮流到各个坛庙磕头烧香。
  光是祭品,就杀了上百头牛羊猪,香油蜡烛更是不计其数。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可天还是晴得发白,连云彩都不见一丝。
  今日是七月十九,崇禎亲自祭南郊。
  南郊,就是天坛。大明开国以来,祭天是最大的典礼,非冬至、正月、或国有大事不得举行。今年为了祈雨,崇禎破例了。
  寅时初刻,天还黑著。午门外已经黑压压跪满了人——文武百官,从內阁大学士到六部郎中,从都察院御史到翰林院编修,凡是在京的官员,全来了。他们穿著朝服,戴著梁冠,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硌得生疼,却没人敢动一下。
  崇禎皇帝穿著祭服,戴著十二旒的冕冠,坐在御輦上,从乾清宫出发。御輦前后,是锦衣卫的大汉將军,手持金瓜斧鉞,威仪赫赫。太监们提著宫灯,排成两列,灯光映照著他们苍白而恭顺的脸。
  御輦出了午门,百官齐齐叩首。崇禎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越过匍匐的人群,望向灰濛濛的天际。没有云。没有风。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灰白。
  天坛的圜丘,在晨曦中显出了轮廓。
  那是一座三层的圆形石台,通体用汉白玉砌成,四周环绕著欞星门和燎炉。
  此刻,圜丘周围已经站满了执事的官员和太常寺的乐舞生。祭品摆满了供案——太牢三牲,还有五穀、玉帛、酒醴,样样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