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哪有什么沙场豪情?白骨森森才是大多数。
  “猜的。”沈令衡把口中的枯草吐出来,把话茬拉回去,“怎么,你想长安了?”枯草是秋末的象征,等到连枯草也见不着的时候,最难的时候就到了。
  对方嘴硬地摇摇头:“哪能呢?都快忘了长安是什么样子了。”
  那些年少骄纵,打马球的恣意热血,早模糊了,如今睁眼闭眼,都是战场的场景。
  当初投军时,是下定了决心的,如今若是放弃,太懦弱。何况,在见到那些底层兵卒的艰难不易之后,就更不能走了。
  他们训练有素,会骑马,会拉弓,会使劲,而有些人连刀都不会握,就这样死在了战场上,所以他们更不能走,他们得保别人的命。
  一开始是和自己一个营帐的人,后来慢慢靠军功当了火长,掌管十人。再后来,靠着练出来的武艺升到了队正,管五十人,责任更重了。
  他们并不会因此自豪,这仅仅是因为自己有更好的背景,出身优渥、体格健魄,又常年习武。甚至还有沈令衡这样的,有个将军叔父手把手地教。
  每立一功,心里就难受一分。一开始嘻嘻哈哈的少年,到如今总是面带忧色。也不知是这份担子带来的愁苦,还是为战场的残酷而担忧。
  来到这边,谁没有这样的变化呢?可沈令衡的变化总是最大的。
  大约他从前是长安鼎鼎有名的“混不吝”,肆无忌惮,好像全天下他都可以得罪、都可以怒骂,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憋。可到了这边,他渐渐沉默寡言起来,有时直呆呆地盯着一个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当初在长安,他们是一支球队的,是好友,可更多的是少年玩伴之间的亲密。而如今多了一层袍泽的关系,大家都成熟了,也更能体谅对方。
  见他变化这般大,多少有些担忧。见他一个人又站在巨石上发呆,便过来了。
  每个人的性格底色不同,有些人虽然也成熟了,却还保留着一丝开朗活泼,说话像在长安时那样,一开口便先带三分笑意。
  “三郎,听说了吗?”他试图换一个轻松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