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孽障席间诗謔贵客,严父祠下笞震家声
  自己儿子当著贵客的面作出这等失礼之事,客人非但不计较,反倒极力表示无妨,轻飘飘地说成是“少年心性”“真挚流露”。
  可问题在於,这位温言宽慰的“客人”周显,也不过只比贾宝玉大了一岁光景,人家已是名动江南的解元郎,言谈举止进退有度,气度儼然。
  两下一比,贾政愈发觉得自家这个儿子管教无方,顽劣不堪,全然不成气候。
  一股混杂著羞愧、愤怒与恨铁不成钢的燥热之气在他胸中翻涌。
  然而此时李守中和周显都在眼前,贾政纵有滔天怒火也难以发作,只得强自按捺。
  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面上的青气勉强褪去几分,顺势点了点头,转向李守中和周显,语气带著深深的窘迫与歉意:
  “家门不幸,教子无方,让亲家翁和显哥儿见笑了。惭愧,惭愧。”
  说罢,他目光如冷电般射向一旁呆立、脸色煞白的贾宝玉,语气不容置疑:
  “你这孽障,还愣著做什么,还不快给你世兄赔罪。”
  贾宝玉此刻早已神魂无主。
  周显那首锋芒暗藏却又堂皇正大的回诗,字字句句如冰锥刺心,將他心头那点隱秘的怨恨与不甘戳得千疮百孔,更將他方才那点试图令对方难堪的小心思衬得无比幼稚可笑。
  此时又被父亲雷霆震怒一喝,他脑中早已一片混沌,哪里还能说出半句清晰的话来。
  闻听父亲命令赔罪,他只觉双膝发软,茫茫然朝著周显的方向深深一揖,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声音细弱蚊蚋,连他自己也不知说的究竟是不是“赔罪”二字。
  有了这个令人不快的插曲,席间的气氛便如秋风扫过的池塘,彻底冷寂下来。
  先前那点勉强维持的和煦荡然无存,只余下无形的尷尬与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