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阶前暂洗樊笼垢,帷后惊埋血祸殃
  秦可卿独立阶前,阳光暖暖地洒在肩头。
  昨夜那如同踏在刀尖上、步步惊心的三百步路,那浓稠得化不开的绝望与耻辱,那登仙阁內令人窒息的逼迫与生死一线……
  此刻回想,竟恍如隔世的一场幻梦魘影。
  虽然过程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然而峰迴路转,自己终究是从那泥沼般的绝境中挣脱了出来,为自己爭得了一线喘息的生机与一处虽则清寂、却足以隔绝寧国府一切污浊苟且的安身之所。
  心神畅快之余,一丝从未有过的轻盈与微茫的希望,如同破土的新芽,悄然自她那颗被重重冰封的心湖深处,探出了稚嫩而倔强的叶片。
  前路或许依旧渺茫未知,但至少此刻,阳光是暖的,风是清的,她秦可卿,不再是那只能引颈待戮、任人摆布的囚鸟了。
  寧国府仪门与大门东侧跨院內,日影已攀过檐角,碎金般泼洒在青砖地上。
  蒋玉函的贴身小廝顺儿搓著手立在紧闭的房门外,一张脸皱得如同苦瓜,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著微光。
  他自卯时初便端了食盒来,指关节叩在坚实的楠木门板上,篤篤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空洞,內里却似石沉大海,不曾激起半点回应涟漪。
  其后他又忐忑不安地来了三四遭,每一次都屏息凝神,將耳朵贴在冰冷的门缝上,捕捉到的唯有庭院风声穿过竹林的呜咽。
  此时顺儿心头那点不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越来越大,渐渐成了翻腾的惊涛。
  这种情况,往日从未有过,十有八九是出了什么岔子。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几步抢到臥房那扇糊著高丽纸的槛窗外。
  那高丽纸坚韧异常,寻常撕扯难破,顺儿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意,袖中滑出一柄贴身藏著的精钢短匕,刀锋毫不迟疑地刺入,手腕猛地一绞一划,“嗤啦”一声裂帛脆响,坚韧的窗纸应声豁开一道尺余长的口子。
  他急切地將脸凑近那破洞,向內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