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漕弊论
  “说起先祖护漕之事,那可是我徐家儿郎代代相传的荣耀!不错!太祖爷时,我徐氏先祖便曾多次奉旨,统率京营精锐,巡视运河两岸!”
  “成祖爷靖难功成后,尤重漕运,我先祖武寧王(徐达諡號中山武寧王)虽已故去,但其麾下旧部,亦是多次受命清剿沿河悍匪,確保这『南粮北运』之路畅通无阻!此乃我徐家分內之责,世代不敢或忘!”
  “徐家世代坐镇江南,震慑宵小,实乃国之柱石啊。”杜延霖也顺势给徐鹏举戴高帽,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的忧思,声音也压低了些,仿佛在与徐鹏举商討机密:
  “然则,下官近月查阅案牘,兼有风闻。这看似安稳如砥的运河命脉之下,可是暗流汹涌。”
  杜延霖前戏做足了,儘管此时图穷匕见,徐鹏举还是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那双养尊处优、略显浑浊的眼睛看向杜延霖:
  “哦?何处暗流?杜秉宪但说无妨!老夫在这金陵地界,说话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
  他挺直腰板,言语间既透著上位者的篤定,也含了庇护后辈的豪气。
  旁边状若閒聊的张鏊、周正、郑晓等人,亦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他们对杜延霖这个敢言直諫、身陷詔狱而后竟然能在嘉靖、严嵩手下全身而退的后生本就存了几分好奇,只是碍於身份悬殊,平素故作矜持。
  此刻见他与徐鹏举论及漕运,皆凝神屏息,侧耳倾听,不知其是何用意。
  但听见杜延霖说道:
  “国公爷请看,此船便是暗流之缩影!”
  他抬手,精准地指向甲板上那些衣衫襤褸、神色麻木的运军:
  “其一,漕军困顿,形同乞丐!下官曾细查运军名册与粮餉发放。一船额定十军,月粮不过数石!这区区粮米,连自身果腹尚且艰难,遑论养家餬口、修补船只、应付沿途闸坝关卡的『常例』打点?”
  “船过淮安、济寧诸闸,闸官、闸夫层层索要『过闸钱』、『酒饭钱』、『起锚钱』,名目繁多,如附骨之疽!运军餉薄,又无他业,为求生计,只得年年预支、岁岁借贷!债台高筑之下,便如那瓮中之鱉,任人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