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除吕法,安江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顾家老宅废池之中,杜秉宪掘出了一箱帐簿。此事————怕是瞒不住吧?”
  杜延霖神色不动,坦然迎视:“张部堂消息灵通。確有此事,乃顾承弼遗物。”
  “遗物?”张鏊轻笑一声,“恐怕是————催命符吧!老夫虽不知箱中帐薄明细,但顾家盘踞两淮百年,其密藏之帐簿,岂是寻常?尤其在这等风口浪尖,此物一出,便是滔天漩涡的中心!”
  说著,他敛容正色,严肃道:“老夫敢断言,那箱中帐薄必是一本本记载著扬州乃至南直隶官场无数隱秘往来、孝敬”、常例”的帐簿!一笔笔,一桩桩,牵连之广,恐將遍及江南大小衙门!杜延霖,你可知手握此物意味著什么?”
  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沉重与警告:“这意味著,你虽手握破局利器,却也顷刻成了整个江南官场的————眾矢之的!人人自危之下,必將群起而攻!任你铁证如山,也架不住群狼环伺!纵使最终能扳倒吕法,你也必將深陷泥沼,成为江南官场不死不休的————死敌!此乃取祸之道!”
  说到这,张话锋一转,语气稍缓,然后才图穷匕见:“二位既已拘拿周正、方时来,与吕法已成水火之势!今日厅內皆无外人,老夫便直言了。”
  “吕法在留都经营十年,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其爪牙遍布江南,更借私盐、
  织造之利,十年间聚敛何止百万之巨!此獠早已非內廷家奴,实乃盘踞江南蠹国巨贪!此人不除,江南难安,国法难彰!”
  张此言一出,其欲除吕法之意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王誥闻言谨慎地看了一眼杜延霖,接口道:“部堂明鑑,吕法確非善类,然其枝大根深,盘根错节,实难骤除————”
  张不看王誥,目光炯炯转向杜延霖:“除恶务本,当分首从!吕法盘踞江南十年,借私盐之利,其本人及核心党羽所聚敛之財富,”他自光如炬,直视杜延霖,“杜秉宪,你查了些时日,心中应有数了罢?其数————几何?”
  张话已经挑明,杜延霖若再隱瞒,无异於是得罪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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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了,將张整引为奥援,也能减轻王誥的压力。
  於是杜延霖迎著他的目光,缓缓点头,拋出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经下官连日釐清,已有確证。吕法本人及其亲信党羽,十年间,仅通过两淮私盐、勾结倭寇走私、霸占盐场、侵吞灶户工本等项,所获净利白银————当在三百万两之巨!此数,尚不包括其隱匿之田產、宅邸、珍宝以及织造所牟之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