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王法何在?纲常何存?
  短短几个呼吸,堂堂太尉竟惨成这般模样——若隨手丟去咸阳西市的破庙角落,裹条麻布,说他是饿殍乞丐,绝没人不信。
  別说底下群臣失语,连龙椅上原本等著看场“敲山震虎”戏码的嬴政,也猛吸一口冷气。他本意只是借杨玄之手,给这群尾巴翘上天、把朝堂当自家厅堂的权贵们一点顏色瞧瞧。
  谁知,杨玄压根没打算“敲”,直接抡锤砸碎了。
  面对不知进退的蠢物,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力气——这是杨玄的行事铁律。力量远超常理者,向来不屑绕弯子。
  看著满殿噤若寒蝉、缩颈埋头的官员,嬴政心里確实畅快。可快意刚冒头,又迅速被一层阴云盖住:这事,真有些过了。
  杨玄的確能单手镇压全场,可真正棘手的,从来不是这几个跳樑小丑,而是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关中世家。那些靠著累世军功、封邑勛田扎下深根的旧族,这些年早已暗中勾连,眼看就要拧成一股足以左右国策的庞然巨力。
  如今尚可压制,一旦让他们羽翼丰成,蜕变为手握粮秣、私兵、商路的財阀巨鱷,便是杨玄亲至,也未必能轻易撼动其根基。
  杨玄甫一察觉龙椅方向投来的审视目光,立刻侧身迎上,眼神沉静,没有解释,没有邀功,只淡淡递去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示意。
  隨即,他转回头,俯视著瘫软在他臂弯里、抖如筛糠、连呜咽都断续不成调的太尉,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
  “太尉,您这副样子,怕是遭了刺客伏击。政务繁重,您这伤势,实在不宜再理事。这样吧——您跟丞相一道,去府上静养些时日。”
  他手掌按在太尉肩头,语调温润如春水,眉目间毫无戾气,活脱脱一位宽厚长者——可此刻在满朝文武眼中,杨玄分明是披著人皮的修罗。
  世人总爱诛杀恶鬼,也甘愿挥刀相向;可当那恶鬼已踏碎山河、碾压神明,眾人便只剩引颈待戮的份儿。眼下大殿之上,百官脊背绷紧如弓弦,连呼吸都屏得发疼。
  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如坐刀尖。
  “唔唔唔——!”
  然而,利慾二字,竟能与死亡掰手腕。话音刚落,太尉双目骤然暴睁,脑袋急急点动,喉咙里滚出断续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