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绝地求生?不,我们是来送人头的!
  烂泥塘里,水花与腐叶飞溅的动静渐渐平息。吴京京和风中追风死死纠缠的手臂终於脱力鬆开,两人烂泥般瘫倒在冰冷刺骨的泥水坑中。寒气顺著浸透的破甲直钻骨缝,他们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拉扯出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吴京京抬起沾满黑泥的粗糙手掌,胡乱抹去糊在眼睛上的泥浆。他借著翻身侧躺的动作,將满是血丝的眼睛凑近风中追风的耳廓。那双眼睛里瞬间褪去了疯狂,闪烁著极其冷静的算计光芒。他將声音压成细若游丝的一线,融进周围呼啸的冷风中:“戏做足了。换地方。去前面那片开阔地送人头。”
  风中追风捂著胸口,剧烈的抽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夹杂著冰碴的冷气。刚才那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砸在肋骨上,百分百的痛觉反馈极其真实。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在泥水里极其隱蔽地重重点了下头。
  吴京京双手撑著滑腻的烂泥,摇摇晃晃地爬起身。双腿在泥潭里直打哆嗦,他勉强站稳脚跟,猛地转过身,一脚踢飞脚边的一截半腐枯木。他指著周围那几个同样瘫在泥地里的队友,扯开乾裂流血的嗓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在寒风中乱飞:“都他娘的给老子装死是不是!在这等死吗!给老子爬起来往前走!找条河!老子渴得嗓子都冒烟了!”
  剩下几个玩家立刻心领神会,换上满脸的怨毒与麻木,嘴里骂骂咧咧地互相搀扶著从泥坑里爬起。一行人拖著沉重的步伐,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动。
  枯瘦尖锐的树枝毫无阻碍地刮破他们本就破烂不堪的皮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们彻底拋弃了这片足以提供掩护的密林,直挺挺地暴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朝著地势更低、毫无遮掩的河谷地带走去。破洞的军靴重重踩在坚硬的冻土和碎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清脆断裂声。这声音在死寂的燕山余脉中传出很远,他们走得极度张狂,將溃兵的绝望与鲁莽演绎到了极致,完全没有任何掩藏行跡的打算。
  燕山余脉的冷风化作锋利的冰刃,刮过灰白色的岩石缝隙,扯出悽厉刺耳的呜咽声。铅灰色的天光被厚重的云层死死压住,整片山脊笼罩在一层阴冷肃杀的灰暗之中。
  胡永强整个人死死贴伏在凸起的冰冷岩石后方,脸颊几乎要被冻土粘住。他那双透著毒光的眼睛紧紧贴著单筒望远镜的边缘,视线死死锁定著下方。那几个摇摇晃晃的黑点彻底脱离了密林的遮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光禿禿的下坡道上,直挺挺地走向毫无退路的绝地。
  后方几步外的避风凹坑里,图尔格庞大的身躯暴躁地蹲踞著。他蒲扇般的大手粗鲁地猛拽了一把粗糙的马韁绳,勒得战马吃痛,不安地打了个响亮的响鼻,喷出一团浓烈的白气。
  “胡永强!你这汉狗到底在等什么!”图尔格压著粗糲的嗓子发出一声低吼,满是横肉的脸庞在寒风中凶狠地拧在一起,眼底的嗜血欲望根本压制不住,“就这几个半死不活的残废明狗,老子现在就带两个巴牙喇衝下去,一刀一个全剁碎了!隨便留个喘气的拖上来问话就是!”
  胡永强根本没有回头,乾瘦的手指死死攥著黄铜望远镜,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人的惨白。
  “主子息怒。”胡永强將尖细的嗓音压得极低,字眼顺著牙缝一点点挤进呼啸的风中,“这事儿透著邪性,绝对不对头。”
  “怎么不对头!”图尔格重重地往冻土上啐了一口浓痰,怒气冲冲地反驳,“刚才这帮孙子为了半囊水连命都不要了,互相往死里掐!这还能有假!”
  “主子,您细想。”胡永强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过那张白净的脸庞看向图尔格。在阴沉昏暗的天光下,他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五官堆叠出极其阴毒的森冷之气,“这帮人既然是丟了魂的溃兵,躲在林子里藏严实还来不及。他们现在竟然主动往开阔的河谷走!那地方连个挡风的石头都没有,一旦被咱们的探马咬住,连个跑的退路都找不到。这不是上赶著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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