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真假难辨 匯合启程
  她的语速很快,手指攥著荀雨的袖子,指节泛白。在龙府里对著龙伯昭龙伯渝侃侃而谈的时候,她的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此刻她的手却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那种压了十几年、终於等到这一刻却不敢確定自己是否判断正確的紧张。
  荀雨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我知道,我来確认。”
  她的声音沙哑而平稳。然后她鬆开君则的手,朝马车走去。她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虽然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復,但这几步路是她这些天来走得最稳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她没有停。
  伯昭和伯渝站在石阶上,双手抱臂,看著荀雨的背影。龙伯昭的眉头依旧皱著,龙伯渝的表情则更加难以捉摸。他们不知道荀雨要做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朱云凡到底是什么来头。君则说朱云凡是可以信任的,荀雨也说朱云凡是可以信任的。但他们还没有亲自验证过。在这个世界里,他们见过太多被洗脑改造的人——那些人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说话流利,行为正常,甚至能通过道心誓言。但他们不是真的。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改造过。所以他们要看,看荀雨怎么確认这个朱云凡。
  荀雨走到马车前,伸出手,掀开了车帘。她的手指触到车帘的瞬间,指尖传来粗糙的布料触感,与现实中无数次替许杨整理衣袍时那种熟悉的触感重叠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將车帘拉开。
  车厢內,夕阳的余暉从车窗斜斜洒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暗金色的光斑。朱云凡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著一枚通体漆黑的玉圭——帝禹嗔目圭。玉圭表面的血色纹路在昏暗的车厢內缓缓流转,与他的呼吸节奏隱隱呼应。他听见车帘被掀开的声音,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荀雨。
  那张脸瘦得几乎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穿著一件素白的外袍,袍子有些大,空荡荡地掛在身上,像是偷穿了別人的衣服。她的头髮用一根木簪挽著,几缕碎发散落在苍白的颈侧。她的手还抓著车帘的边缘,手指瘦得像枯枝,骨节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双眼睛里没有镜中世界普通凡人那种被设定好的茫然,没有君则那种压了十几年不敢认任何人的隱忍。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急切。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终於看见了一点光,她不確定那是不是光,不確定它会不会灭,不確定它能不能带她走出这片黑暗。但她必须確认。她必须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朱云凡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荀雨。是荀雨。她在这里。她活著。他从巨石上弹了起来,帝禹嗔目圭差点从手中滑落。他在虎跳峡思考过无数次荀雨的下落——她在哪里,她是不是还活著,她为什么没有任何消息。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瘦得像一根枯枝,穿著不合身的外袍,从车帘的缝隙里看著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种感觉不是哭,是憋了太久的担忧、紧张、不確定,在看见荀雨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全部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跳下马车。
  靴子落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他站在荀雨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他比荀雨高出半个头,此刻低头看著她,看著她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看著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想说“你还活著”,想说“我找了你好久”,想说“许杨他出事了但你一定会救他的”。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荀雨看著他的眼睛。只是一个眼神,没有话语,没有动作,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马车边,对视了很久。夕阳在他们之间投下细长的影子,影子在石板上轻轻晃动,与柿子树被风吹动的枝叶投下的碎影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