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
  帝后、皇子、公主皆亲临观瞻。史净渊身为天子近臣,侍立于銮驾之前。
  帝后早年情意颇深,稍近之人皆能看出,如今不过勉强相敬如宾。昔日纵有海誓山盟,乃至为情冲破些许公序,终究不敌岁月消磨。圣上近年恩宠早已移易,后宫新宠,多是青春靓丽,宛若当年皇后年少之姿。
  中年夫妻情味渐淡,而正值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心思却全然不同。
  两岸人潮如织,待嫁女子或抛手绢于水畔,或凝眸遥望,为河上少年倾心倾倒。
  史老夫人年高,亦携家眷临河设座,于垂柳之下搭台,与一众贵胄同观竞渡。沉清辞侍立在侧,目光遥遥落于舟中;沉知微立在她身旁。
  间或有闺阁女子抛帕投桨,欲通殷勤之意。
  老夫人见之,徐徐开口:“安儿的船近了。”
  沉知微心领神会,微一踌躇,便拉过一旁静立的沉清辞,将二人手帕一并掷向船桨。沉清辞登时慌乱,目不转睛望着帕子飞去之处,唯恐被人拾得,惹出是非。沉知微看在眼里,不觉莞尔。
  然史昱安非常人,对香囊锦帕全无意趣,亦不借此传情。他只淡淡向岸上一瞥,目光似落于帕来之处,转瞬便移开。
  沉清辞恰与他四目相对一瞬,心神微漾,转眼见沉知微在旁含羞回味,转瞬复醒。
  节后未几,京中便传公主属意史昱安,消息如长了翅膀般,几日间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外间皆道,史昱安心中早已系着沉家大娘子沉知微,是以面对公主的青睐,始终不肯应承尚主之事。
  面对朝野间的种种揣测,史家自始至终缄默不语,未置一词。这般态度更添了几分扑朔,未过多久,便有更惊人的消息传出——史昱安已自请外放,决意远离崇京这是非之地。
  此事传到沉知微耳中时,她已年届十六。女子十六,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沉家心急,盼着能为她寻一门安稳妥当的亲事。恰在此时,英王府忽然投来橄榄枝,原是英王府大公子,于端午龙舟赛上一眼看中了沉知微,有意与沉家结亲。
  那英王长子,京中无人不晓。他最闻名的事迹,便是十岁便入了明政学院,却在十二岁那年,因顽劣不羁、屡犯清规,被学院遣返归家,自此落了个纨绔之名。其人身材偏硕,性子张扬,声名素来狼藉。但英王府手握天下矿利,权势煊赫,更难得的是,英王长子近年入仕之后,行事竟渐渐收敛,表现倒也不俗,并非全然是扶不起的阿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