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
  她正欲再言,史昱安已起身:“我需静坐,你且回吧。”
  只留一道浸在藏香之中的伟岸背影,渐行渐远。
  自此之后,沉家大娘子便一病不起。沉清辞前往探望,听她喃喃自语:“清辞,他让我不要嫁给英王长子,你说,他是不是要我等他?”
  沉清辞无言以对。
  这段时日,她与史昱安早已断了往来,能避则避,直至他离府赴任。那日崇京风露萧索,她心中反倒生出几分疏朗。
  史昱安走后,她常陪老夫人苏令婉往金桑寺祈福。老夫人念孙心切,屡屡向寺中仁波切问起他在外境况,沉清辞也因此与洛桑嘉措渐渐相熟。起初皆是仁波切主动寻她,转述史昱安在外行迹,言谈之间,多是那位名动崇京的史公子。
  洛桑嘉措渐渐发觉,沉清辞幼承道教熏陶,不知为何,对佛法总觉遥远可怖,不似京中士人那般自幼浸淫,偏偏对佛画、书法情有独钟。他见惯了深习佛学的世家子弟,见她这般道心暗蕴、独爱佛艺之人,倒觉新鲜。日久天长,二人常对坐品茗,赏画论道,闲话山川风物,情谊渐笃。
  “你不会梵语?”
  “不会。书写只为静心,于我而言,不过另一种绘画罢了。”
  “既如此,可用此帖临摹。”
  洛桑嘉措赠她一卷前世活佛遗留的梵语信札,权作字帖。
  信笺质地细腻,纹络雅致,她指尖轻拂,心下莫名一怔——纸纹竟与史府日常所用信笺有九分相似,唯边角被岁月浸得泛黄陈旧,多了几分沧桑。她暗忖或许是史昱安旧物,便向上师求证。
  洛桑嘉措只道:“非也,此乃上代人物,彼时昱安尚未出世。”
  沉知微已多日不见踪影。沉清辞只当她旧疾沉疴,难以起身,并未多想。
  无人知晓,她不甘被命运摆布,已悄然遁往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