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笛春风
  一曲将尽之时,她忽然开口唱了起来,歌声轻得像夜深人静时被风勾出的一点余音。那调子谈不上成曲,只顺着笛声自然而然地接了上去。她未曾细想缘由,只觉那一刻声音便该如此流淌,贴着夜色,贴着水面,与笛声错落交织,相互应和。
  歌声落下之后,她心中生出一丝再停留便不合时宜的不安。于是她转身离去,没有回头。夜色愈深,她很快没入更暗的地方,风声渐起,掩过脚步,桥下的水声也随之远去。
  唯有那段旋律,似仍停留在夜色之中,未曾立刻散尽。
  檐下风铃轻轻一响。
  雪初倏然回过神来。她仍旧坐在门槛上,山里的夜色已彻底落定,林间虫鸣此起彼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干净,既无夜露,也无水汽,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心神游走的须臾。
  可心口深处,却隐隐发紧。
  她又坐了片刻,才取出今日随身带着的那只小布袋。铜钱在袋中轻轻相撞,发出细细的一声响。她将袋口系好,握在手里,缓步走到院中。
  陆姑娘正在收药,晒了一日的草叶被她一一归拢,动作熟练而安静。药炉里的余炭尚留着一点红意,将她的侧脸映得清晰,却不似白日里那般清冷。
  雪初站了片刻,才轻声唤道:“陆姐姐。”
  陆姑娘手中的草叶落进篓里,应了一声:“怎么了?”
  雪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布袋,又抬起眼来,语气平稳:“下次你下山的时候,我想一起去。”
  陆姑娘将最后一把药收好,掸了掸手:“今日不是去过?”
  “不一样。”雪初想了想,又解释道,“今天,我只是跟着走。”
  药炉里的炭轻轻爆开一声,夜风掠过,药草的清苦气味在院中散开。
  过了一会儿,陆姑娘道:“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