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围
  沉睿珣看着雪初,轻声道:“路会比前两日更难走些。”
  雪初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我能走。”
  踏出洞口时,雪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短短几日的栖身之所,荒凉又狭窄,却也给过她一点久违的安稳。
  雾气弥漫,浓得只能看清周围几步,四周的树木只剩模糊的影子,近处的石块和藤蔓都蒙着一层灰白。越往下走,雾气越浓,有时连前面顾行彦的背影都看不清,只能听见他刀鞘拨开枝蔓的声音。
  走到半山腰一处乱石坡时,四下忽然空了,静得连一丝虫鸣都听不见。
  顾行彦的脚步顿住,身形微微前倾,手已按在刀柄上:“有人。”
  箭矢破空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顾行彦刀出鞘的同时已侧身避开,刀光一闪,两支箭矢当即断作数截。
  雾中冲出来的人衣着各异,短打、劲装、旧皮袄混作一团,乍看并不齐整,可一落到石坡上,脚下便各自分开,转眼收成半弧,把四人逼到中间。
  沉睿珣一把将雪初拉到身后,剑已出鞘。沉馥泠退到另一侧,袖中已扣住几枚银针,寒光隐隐。
  雾里人影晃动,却迟迟没人先上前。
  片刻后,雾气深处传来一阵嘶哑的笑声,断断续续,像从破风箱里拉出来的,带着陈旧的腐朽气,听得人头皮发麻。随后才见一根拐杖点上石面,一个穿着灰袍的枯瘦的老人从雾中慢慢走出来,脸上旧疤盘结,皱褶层层,如干裂的老树皮。
  那老人在人群外站定,浑浊的眼睛从沉馥泠身上扫过,又落到沉睿珣身上,最后停在他腰间的剑上。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几颗残缺发黄的牙齿:“你们想必是采薇山庄的人,藏得可真好。”
  沉睿珣看着他脸上的疤痕,神色一沉,缓缓吐出了叁个字:“厉千山。”
  老人听到这个名字,笑得更厉害了,笑声里带着刻骨的怨毒,连肩膀都在抖:“没想到沉家还有后人知道这个名字。”
  他笑够了,才慢慢止住,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我还以为你们早把我忘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