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掌中茉莉一(剧情章,茉茉的过往)
  那一眼不凶,甚至称得上平和。但周茉的手还是抖了一下,那块红烧肉掉在转盘上,酱汁溅到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油渍。
  周聿修没有训她。他只是让陈姐把转盘擦干净,然后用公筷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慢慢学。”他说。
  就这几个字,这样的语气,和那天在福利院一样。
  周茉低头扒饭,把脸埋进碗里,眼泪一颗一颗砸进米饭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没有被骂,明明他给她夹了菜,明明这个家比她待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宽敞明亮。但她就是想哭,想院长妈妈粗糙的手掌,想大通铺里其他孩子的梦话,想那些虽然破旧但从不让人感到格格不入的旧棉被。
  周崇山就是在这种时候回来的。
  玄关门响的时候,周茉正把脸从碗里抬起来。她满脸泪痕,嘴角还沾着饭粒,模样狼狈极了。周崇山脱下大衣递给陈姐,目光扫过餐厅,在周茉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在餐桌主位坐下。
  “吃饭。”
  和那两个字一样,这个家里所有的大人,说话都是这种风格。
  周茉后来花了很多年才想明白一件事——周家人不是冷漠。他们只是不擅长表达,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表达关心的方式,和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家庭都不一样。
  比如周聿修从来不说“爸爸爱你”,但周茉每一次发烧,都是他守在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擦她的额头。比如周叙言从来不说“小叔叔疼你”,但周茉初中第一次来月事,是他面不改色地给她讲解生理知识,又让陈姐备下足够用到成年的卫生用品。比如周崇山从来不说“伯父关心你”,但周茉每一次考试的成绩单,他都收在书房的抽屉里,按日期排列,从未遗漏。
  这些事,周茉是后来才慢慢懂的。
  但十六岁之前,她不懂。
  她只知道这个家很大,大到她从叁楼卧室走到一楼餐厅要经过十七级台阶。她只知道叁个大人很忙,忙到家长会永远是陈姐去开,忙到她在学校拿了叁好学生的奖状,贴在家里冰箱上整整一周,没有一个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