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无帆之航
  翰林院的编修们聚在值房里,手里捏著刚写好的弹章,笔尖的墨汁都带著火气。
  “海运济辽?他徐承略懂什么叫海运?拿嘴济辽吗?”一个留著山羊鬍的编修將笔重重一搁,
  “此等靡费之举,我看他是想把太仓库最后一点骨血都要刮乾净?”
  “何止!”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咬牙切齿的狠劲,
  “我看他这是嫌陛下將遵永大捷的赏银降格,心有不满,想著法从陛下哪里扣银子!”
  更隱秘的议论在茶馆酒肆里发酵。吏部文选司的一个主事,借著酒意拍著桌子:
  “马大人封驳奏疏,是尽通政司之责!徐承略用阴谋诡计把人送进詔狱,这是权臣做派!
  今日能拿下马大人,明日就能拿下你我!这等武夫,不压下去,我等清流还有立足之地吗?”
  附和声浪里,没人提徐承略在京师击退后金,没人提遵永大捷,更没人提获得大捷的將士只得到四分之一的赏银。
  所有人都默契地盯著“武夫干政”四个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不是简单的政见之爭,而是整个文官集团在用尽全力守护那道“非科举不得柄政”的无形壁垒。
  短短三日,通政司收到的弹章竟堆了三尺高。
  有痛斥徐承略“勾结海寇”的,有弹劾其“虚报功绩”的,甚至有御史牵强附会,说登莱近日地震是“开海逆天”的徵兆。
  这些弹章大多避开“海运能否济辽”的核心,只围著“徐承略该不该主导此事”大做文章,字里行间都透著同一个意思:
  寧可让辽餉继续拖欠,让后金在关外坐大,也不能让一个武將踩著文官的体面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