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三天之恩,尔竟不取!
  清查田亩分走了大半人手,他们这些平日耍威风的衙役,如今累得脚不沾地,哪敢再吆喝!
  万一百姓撂挑子,水利进度拖了,第一个挨罚的就是他。
  百姓们看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咧嘴笑。笑归笑,手里的锄头却没停,又埋著头,狠狠砸向脚下的硬土。
  知县薛守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他面前,是本县最大的硬骨头——赵德隆的田庄。
  赵德隆果然是个笑面虎,带著数十名家丁帐房,摆出满地匣子。
  里面“白契”(民间私契)、“红契”(官府税契)堆积如山,满脸堆笑地迎上:
  “薛父母!薛青天!您可算来了!小老儿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朝廷清明,好將这田產税赋理个清楚明白!
  您看,所有契约、歷年完税票擬,皆在此处,分毫不敢隱匿!若有疏漏,小老儿甘愿受罚!”
  他言辞恳切,姿態放得极低,试图用这浩如烟海的文书和“依法纳税”的姿態搅混水。
  薛守礼尚未开口,总督府那头髮花白、眼神浑浊的老刑名书办已颤巍巍上前。
  他看都不看那些簇新得扎眼的契纸,只让人抬来那部厚重无比、
  封面被无数先人之手摩挲得油光发亮的万历九年版《大怀来县鱼鳞图册》正本。
  “哗啦——”老吏枯瘦的手指精准地翻开一页,声音平淡无波,却像冰冷的铁尺拍在赵德隆脸上:
  “赵员外,万历九年,此片地,录为怀来卫前千户所下辖军屯熟地,计一百三十七亩四分,划为上则田(肥田)。
  天启二年,卫所报称,此地因河道泛滥,已成“废垒沙洼”,颗粒无收,故从《军黄册》中削籍。是,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