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心酸的曖昧
  “我只是觉得,”我以平静语气斟酌著词句,“你有时候……很矛盾。对敌时果决狠辣,甚至不惜同归於尽;可有时候,又显得……很没有安全感。”我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在……在我面前袒露自己是女儿身之后。”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远处潮水拍打海滩的轻响隱约传来。
  萧铭玉的目光在月色下闪烁了几下,隨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將视线投向虚空,声音带著一种遥远的平静,却又暗藏波澜。
  “矛盾?没有安全感?”她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薄被的边缘,“章宇青,你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在道法世家里被当作传承人来培养,你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没有选择』吗?”
  我沉默著,没有打断她。
  “在我们那里,尤其是在我们这种传承古老的家族里,女孩……很多时候是一种『负担』。”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出生那天,接生婆或许是老眼昏花,或许为了討个彩头,对我奶奶喊了声『恭喜,是个带把的』。就这一声误会……就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心头一震,隱约感受到那些场景,明白了一些。
  “我奶奶信了,大喜过望。我们那一支,几代单传,男丁稀薄。她当即拍板,对外宣称得了长孙。”她的语气带著一丝嘲讽,却又更多的是无奈,泪水默默的在眼里打转,“等到发现是误会时,已经骑虎难下了。家族內部的倾轧,外姓的虎视眈眈……一个『长孙』的名分,成了我爸暂时的护身符。奶奶咬著牙,决定將错就错。最后上户口时,把我填成了男孩。”
  她转过头,泪眼朦朧地看向我:“於是,我从会走路起,学的就不是绣花女红,而是如何挺直腰板,如何用眼神逼退挑衅,如何让气蛊在指尖凝聚出凌厉的形態,而不是绣出柔美的花纹。我要比真正的男孩更像个男孩,更坚强,更狠辣,才能守住奶奶拼命维持的这点虚假的体面。”
  “所以,”我轻声问,“你握手时试探我,爭床位时寸步不让,甚至一开始对我们所有人,都带著刺……”
  “对!”她接口道,语气激动起来,“因为我必须这样!我不能露出丝毫软弱,不能让任何人怀疑!『萧铭玉』必须是雷山苗疆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男儿』,必须是家族未来的希望!这种日子……我过了十几年。”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哽咽,“有时候,我半夜醒来,摸著自己平坦的胸口和喉结,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我到底是谁?”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我看著她眼泪已如断线珍珠,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敬佩,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你走出大山读书,后来被选中去科大,这一切是家族的安排?”我试探著问。
  “不是。”她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奶奶年纪大了,她希望我能接触外面的世界,她听广播说外面的世界『妇女能顶半边天』。更是……是唯一能改变我的命运。我以为,离开了雷山,我至少可以稍微……放鬆一点。”
  我十分震撼,那句话我在救生艇上的梦中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