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臣要弹劾魏忠贤!
  好一个首辅,好一个以退为进。
  他把底线死死地画在了“违被祖制”和“天下士林”上,潜台词极其清晰:皇上您没死,我们认了。您杀几个人立威,我们也认了。但您不能破坏游戏规则。国家机器运转必须听文官的,厂卫抓官员就是乱政!你要是再不停手,整个江南不纳税的大地主们,就要跟您翻脸了!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看著黄立极,就像在看一件做工粗糙但还算耐用的老物件。
  他没有发火,只是极其平淡地反问:“首辅的意思是,朕让东厂抓那些在饭碗里下毒、贪污国库的硕鼠,是违背祖制了?是伤了你们士大夫的体面了?”
  “臣不敢。臣只是怕皇上久病初愈,受了阉竖蒙蔽,坏了圣君的清名。”黄立极滴水不漏。
  “好一个受了阉竖蒙蔽。好一个坏了清名。”朱由校的目光越过黄立极,直接投向了文官队列中跃跃欲试的那些御史,“还有谁觉得朕违背了祖制的?一起站出来。这早朝嘛,不就是让你们说话的地方吗?”
  左都御史张延登,一个以铁骨錚錚和东林中坚著称的干將,猛地跨步出列。
  他等这个机会太久了。今天只要把魏忠贤钉死在耻辱柱上,他这辈子的清流名声就彻底立住了!
  “臣,左都御史张延登有本!”张延登“扑通”一声跪下,將头磕得极其响亮,抬起头时,脸上洋溢著一股隨时准备名留青史的狂热光芒。
  “工部贪腐,確有其罪!但臣要弹劾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魏忠贤!其人擅权专断,结党营私,蒙惑圣听!”
  “抄家所得之白银,乃大明国帑!理应缴入户部太仓,由內阁票擬,统借军需!但魏党却將其尽数截留內库,不经外朝哪怕一笔审核!”
  “皇上!”张延登指著站在一旁的魏忠贤,声泪俱下,“祖宗成法,內臣不得干政!魏忠贤今日敢绕过三法司杀当朝正六品官员,明日就敢指鹿为马!此等做派,与前朝那些乱政的阉贼有何区別?”
  “臣请皇上,收回抄家之权!將魏忠贤法办,以肃清朝野!將抄收银两归还户部!若皇上不允,臣今日,便撞死在这皇极殿的蟠龙柱上!”
  图穷匕见,这才是今天的戏肉。
  杀几个工部买办算什么?那是东林党拋出的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