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钱谦益的绝命书
  只要他钱谦益死了,死在这冰天雪地的西山苦役之中,死在阉党的“残酷迫害”之下。
  那他就是为大明道统殉道的圣人!
  天下士林必然群情激愤,江南商帮和地主阶级一定会借著他这具尸体大做文章,逼迫皇帝下罪己詔。
  到那时,皇帝为了平息物议,绝对不敢再派人去常熟老家抄那二十万两的罚银。
  常熟的田產保住了,钱氏一族的根基保住了,而他钱谦益的名字,將和文天祥、于谦一样,被供奉在东林书院的最高处,受万世景仰。
  这是一笔用性命去做槓桿的绝对划算的政治投资。
  深夜,西山苦役营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土屋里。
  一盏如豆的油灯散发著微弱的光。
  钱谦益端坐在残破的木桌前,即便身上穿著散发恶臭的短褐,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桌上没有上好的宣纸,只有一块他用糙麵饼子从净军手里换来的粗糙麻纸,墨汁在砚台里结了一层薄冰,他呵著热气將冰化开,提起一支禿笔。
  他在写绝命书。
  在这生死的关头,他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於病態的崇高感。
  “天步艰难,国事日非。妖气障於魏闕,阉竖弄权,蒙蔽圣聪。臣谦益,本江南一介布衣书生,蒙先帝简拔於微贱,位列宗伯,统率春官。臣日夜泣血,唯思粉身碎骨以报皇恩。”
  “然今日皇上弃圣人之道,视臣子如草芥,用剥皮揎草之酷刑,纵厂卫緹骑横行天下。致使朝堂之上,袞袞诸公伴食,正气消亡;江南水乡,縉绅士民股慄,民不聊生,祖制竟墮於一旦!”
  “臣虽身没西山泥涂,遭胥吏刑余之辱,然寸心如丹,不敢忘天下之重责。臣不忍见大明两百七十年之洪基毁於奸佞之手,更不忍见天下苍生沦为內廷刀俎之鱼肉!满朝文武皆喑喑钳口,独臣不可苟活苟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