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梅
  “乾卦。”他说,“有客自西方来,煞气缠身。既然到了,何必躲躲藏藏,学那水底的王八?”
  话音落,池心起了涟漪。
  涟漪盪开,水面凸起个鼓包,越胀越大,最后“啵”一声破开。一个人从水里站了起来。
  下半身还浸在水里,只露出腰以上。黑色祭袍湿透,紧贴著乾瘪身骨,袍上金线绣的符纹在昏光里发暗。长发披散,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和一双眼睛。
  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
  “诸葛家的人。”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皮,“琅琊这一脉,居然还没死绝。”
  “让你失望了。”诸葛无忧把铜钱揣回怀里,“还剩我一个,不多,但够用。”
  巫师歪了歪头。脖子僵硬,是肩膀在带动头颅转动。
  “你在坏我的事。”他说,每个字都带著水汽,“王坦之的血,今日午时必溅太极殿。这是天时,是定数。你改不了。”
  “我不改定数。”诸葛无忧往前踏了一步,木屐陷进湿泥半寸,“我只改结果。”
  巫师笑了。笑声像夜梟,在空旷的园子里盪。
  “就凭你?凭这几面破镜子,一卷烂帛书?”他抬起右手。那手瘦得皮包骨,指甲又长又黑,在昏光下泛著幽暗的光,“知道我在这池底养了什么吗?”
  “知道。”诸葛无忧点头,“血婴蛊。未足月的胎儿炼的,养在至阴水底,吸地脉阴气。养足四十九天开坛,能循血气咬穿三里內活物的心口,食髓而饱。”
  顿了顿,补充道:“你养了七只。昨天是第四十八天,本该今日子时开坛。但你等不及,提前两个时辰唤醒。现在它们饿得发疯,又因时辰未到灵智不全,只会无差別攻击——包括你。”
  巫师脸上的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