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鬼门之前
  他跟著指甲走。巷子尽头是堵墙,墙根堆著烂木桶和破渔网。指甲到这里断了,最后一片钉在墙上一人高的位置,指尖朝上,指著墙头。
  墙那边是华林园。
  他收起火折,后退几步,助跑,蹬墙,手在墙头一撑,翻身过去。落地时很轻,但还是踩碎了什么东西——
  是截骨头。人的指骨,很细,已经风化发脆。周围散落著更多碎骨,肋骨、椎骨、趾骨,混在枯叶和泥土里,被夜露打湿,泛著惨白的光。
  他抬头,看向太液池方向。
  池边那株百年老梅,在雾里显出一个扭曲的剪影。树是黑的,但枝头掛著东西——不是叶子,也不是花,是无数条细长的、暗红色的丝絛,从每根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动。丝絛末端坠著小小的、铃鐺似的东西,但没声音。
  他走近些,看清了。
  是肠子。人的肠子,被掏空洗净,染成暗红色,掛在树上。末端坠的不是铃鐺,是风乾缩水的心臟,核桃大,黑褐色,隨著丝絛的摆动轻轻碰撞。
  肠衣上写满了字,硃砂小楷,是度亡的经文。但每段经文的末尾,都被加了一句扭曲的咒文——不是汉字,是某种更古老的符號,像虫爬。
  诸葛无忧认得那种符號。是“开门咒”,和玉蝉上刻的一模一样。
  有人在用这种方式,给水煞“开光”。用经文安抚亡魂,再用咒文扭曲其神智,使其变成只听施术者號令的傀儡。
  他走到老梅树下,仰头看著那些飘荡的肠衣。风忽然大了,肠衣相互碰撞,发出“噗噗”的闷响。那些乾枯的心臟在摇晃,有几颗裂开了缝,里面流出黑水,滴在地上,嘶嘶作响。
  空气里的甜腥味里,混进了一股焦臭味。
  他绕到树后,找到树干上那道淡褐色的疤痕——三天前裂开又癒合的地方。疤痕比之前深了些,边缘渗出暗红的树胶,粘稠,带著体温。
  他伸手按在疤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