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松寒辞鹤影,庭留清光思
  秋意浸骨,汴京城里的银杏落了满地金箔,风一吹便簌簌翻卷,却半点暖不透盛府朱门內的寒凉。
  盛紘走了,走在一个露重霜浓的清晨,无病无灾,寿终正寢,享年六十六岁。
  消息传出时,朝野微动。
  这位三朝老臣,虽无惊天伟业,却也兢兢业业,从七品小官一步步擢升至从四品光禄寺卿,一生谨小慎微,护得盛家满门安稳,更教出了数位栋樑儿女。
  这般善终,於他而言,也算得圆满。
  盛府上下早已縞素裹身,白幡高掛,往日里的欢声笑语被满堂呜咽取代,连风穿过庭院的桂树,都带著几分淒切的呜咽。
  正厅被设为灵堂,盛紘的灵位端坐中央,香火裊裊,映著两侧低垂的白烛,烛泪断断续续滚落,似是替这满堂亲人,诉说著无尽不舍。
  辰时末,一阵整齐而庄重的马蹄声自巷口传来,不同於寻常官员的仪仗,明黄色的伞盖缓缓升起,禁军分列两侧,甲冑映著晨霜,肃杀而威严——那是帝王出行的规制。
  消息传到灵堂时,盛家眾人皆是一凛,连忙整理丧服衣冠,齐齐迎了出去。
  顾廷煜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龙袍的璀璨,却依旧难掩周身的帝王气度,眉眼间凝著几分惋惜。
  他身侧,皇后华兰身著素白皇后朝服,裙摆绣著暗纹素兰,虽不张扬,却自有端庄华贵之气,眼底的哀伤不似作偽,毕竟是生父离世,那份悲戚藏在眉峰,挥之不去。
  紧隨其后的是明兰。她同样身著素服,鬢边未插半分珠翠,眉眼依旧温婉,却又藏著几分久居深宫的沉静。她轻轻扶著华兰的手臂,步伐缓而稳,目光扫过盛府的朱门与庭院,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愫。
  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从一个不起眼的庶女,一步步走到如今明贵妃之位的起点。
  如今父亲离世,再踏足此处,竟只剩物是人非的悵然。
  “臣等,恭迎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盛长柏身著斩衰丧服,率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难掩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