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感同身受
  他这“租庸法”,实为简化自唐朝的租庸调製。此制乃唐朝前期核心赋役制度,以丁户为基础,徵收穀物、布帛与力役(或代役实物),具有定额明確与“纳庸代役”的灵活性,在唐初恢復生產、稳定社会、保障財源方面成效卓著。
  然租庸调製其源可溯至北魏,乃孝文帝改革时,依时势在旧有户调製上改创而成。对於当下乱局,正是对症下药、切合时宜的良策。它未必尽善尽美,却绝对是此际最適用、最务实的政策。
  谢道韞听得极为专注,遇不明处必再三询问。
  罗仲夏亦一一详尽解答。
  谢道韞嘆服道:“先生大才!妾今日受益良多。”
  言谈间,温好的酒已端上桌案。
  谢道韞也顾不得先前“饮不得酒”之言,让晴雪为自己满斟一盅,举杯道:“妾敬先生一盅,谢先生体恤灾民之苦,救江淮万民於水火。”
  罗仲夏举杯回敬:“当不起王夫人此杯。若无夫人,恐无今日之罗仲夏。”
  谢道韞闻言,满脸惊愕。
  罗仲夏坦言道:“一月前,草民困於难民营中,曾受夫人数次施粥之恩。”
  谢道韞只道罗仲夏出身寒门,万未料他竟沦落至难民营求生,一时语塞,半晌方道:“以先生之才,竟……竟至於此?”
  罗仲夏满饮一杯,淡然笑道:“这算什么。若非某跑得快,只怕已成羯人餐桌上的一盘菜了。”当下便將羯人之残暴与自己如何侥倖逃脱的经过,简略道来。
  谢道韞脸色微变。书中“人相食”、“以人为粮”的字眼她读过不止一次,然此刻听罗仲夏亲口道来,心头仍不免泛起阵阵寒意与不適。
  再望向罗仲夏时,眼中却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虽其言语简略,其中艰辛凶险,却可窥一斑。
  念及自身,谢道韞暗生惭愧。这些时日所受委屈,与眼前之人所歷劫难相比,实不可同日而语。而对方歷经如此凶险困苦,犹能泰然处之,委实令人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