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恨此生晚识罗仲夏
  这一切,毫无疑问皆是谢安之功。他以公允之道,在皇室与门阀之间维繫著微妙的平衡,使其免於无谓內耗。
  然而,淝水之战的惊天大胜,却成了打破这脆弱平衡的重锤。
  谢安多年的心血,顷刻间化为乌有。那被小心翼翼弥合的裂痕,轰然崩裂。
  而他自身最大的缺陷——身为权臣,却只擅怀柔,而乏雷霆手段——也在此刻暴露无遗。论其权势,他內为百官之首,身兼征討大都督,督扬、江、荆、司、豫、徐、兗、青、冀、幽、並、寧、益、雍、梁共十五州军事,加假黄鉞;外有百战百胜的北府军为倚仗。但凡他稍显强势,以谢家此时的煊赫威势,断不致陷入今日这般被动境地。
  已然成为眾矢之的,却仍固守旧法,一味退让怀柔,试图以理服人……这在险恶的朝堂之上,几近愚钝。
  大好局面,终因谢安这骨子里的软弱,被一寸寸葬送。
  “太保,谢夫人自寿阳有急信至!”
  堂外传来的稟报声,惊醒了沉思中的谢安。他慌忙起身,整了整衣襟,才命人入內。
  “快!速將信呈上!”
  信笺颇厚,竟有六章之多。
  谢安迫不及待地拆开阅览。信上,谢道韞一字一句详述寿阳情状:政务几近停滯,城外聚集难民三万余眾,无粮无依……谢安读罢,愕然失色。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啊!
  让王国宝、庾欣赴寿阳就任长史、司马,確是他亲笔首肯。他並非不知此二人与谢氏素有嫌隙,更非不知淝水大捷后,谢家已成眾矢之的。然而,他谢安问心无愧,自认绝无野心,更无夺权之意。他同意此安排,正是想向天下人昭示:他谢安並非宵小臆测的弄权之辈,谢家也不会因一战之功而妄图改变什么。
  他万万不曾料到,自己的一片公心,竟酿成如此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