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涨租
  长谷川慎稍作停顿,思量著回话:“那日后,若是在下当真將这译介的学问,经营成了一桩切实的买卖……只怕,还是要劳烦先生,多加拨冗指点的了。”
  “那是自然……这世间的买卖,本就是越走门路越宽泛的。你若是,当真能在出版界里扎稳了脚跟。日后咱们洋行里头,若是想要印发些西洋货品的商品目录,少不得,也是要仰仗你们这些名家的笔墨功夫的。真到了那个光景,长谷川君,可是莫要推辞的。”
  长谷川慎听罢,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笑道:“那便同先生说定了的。”
  ……
  一个人若是被几桩差事同时驱赶著,这副躯壳大抵是要熬到极限的吧。这深夜里,手头上要紧的事务依旧是一桩接著一桩,连个喘息的空当也是没有的。
  面前那本威廉氏文学评论,更是教人极其头疼的。
  他心底是极清楚的。那帮学者们聚在一处,表面上探討著乔叟、莎士比亚或是弥尔顿这些泰西的作家,內里爭论的,无非是如何用一套自己定下的规矩,將这英国文学的脉络给串联起来罢了。
  在他们眼中,文学本身倒在其次,是否该按著“时代精神”抑或“国民性”的框架来將这些作品逐一归类,才是顶要紧的议题。
  因为这等探討,关係著日后在这东京学界里编纂本土教材的特权,更是確立自身学术谱系的筹码。
  才刚触及西洋的皮毛,便急不可耐地要將那些泰西的小说与这等僵硬的名词绑在一处。那些本极寻常的敘事脉络,在这年头的评论集里,全被套上了一层沉重的说教枷锁。
  若是真把那些將文本彻底剥离出来的纯粹见解,原封不动地搬到那些守旧的学者面前,怕是要被当成毫无底蕴的疯子赶出来的。
  眼下要做的,便是將脑子里的学理,用这时代特有的晦涩言辞重新裹上一层外衣。既要显出些新锐的锋芒,又不能越了规矩。
  这等案头上的功夫,著实是耗费心神的。
  走廊外头忽地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门被人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