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任她明月下西楼
  何况她杀过人,同时让一个孩子失去了她的父亲,都不是什么好事。想到这里,就听见盈之听说陈槐延死了的事,话语里带着微微的恐惧,须臾又轻笑一声:“见到你没事,我很高兴……”
  春鸢听后故作惊讶地吸了一口气,却没接盈之的话,轻轻推开了怀抱,并不看他地开口:“我朋友准备离开这里,昨天去和她告别,太突然了,我很舍不得,和她待了一整晚。”事实如此,春鸢觉得也不算骗人,不过是前不久的事了。鬓喜来告诉她,白姨娘救过的一个人来看望她,那人家中从医,打算让他带自己到他家的药铺帮忙,比跟在她身边能学得更多。
  先委屈的人听见春鸢说得忧伤淡淡,一下子止了眼泪,而她眉目低低,悬憀同怜,更让他想起母亲,母亲常哭,伤心或是高兴,高兴时还要多些娇嗔。
  春鸢注意到盈之的出神,那样总陷入的神情看上去有怀念和不得救,她不知道他透过自己在看谁。此时人世,茕茕白兔,东走西顾,无所谓鬼神,偏偏撞在了一处,可她不想成全这一“偏偏”,说出不算最真的谎,不介意他听或不听。
  不等盈之的回答,春鸢转身离开,走到门边了,一道身影如檐,不系扣的白色薄风衣被风吹开衣摆,熟悉的梅香先一步蜂拥,是邱雎砚来了。她意外地抬头看去,想问他不是在约定好的茶楼见面,邱雎砚似窥明地先开口:“我还是想来接你。”
  温柔的沉声带着匆匆而来的些许急促,心曲也为怕她觉得自己不够稳重而乱。可他发现他在茶楼里待不下去,急切不是他一贯的作派,严矣钗教导他的为人如水静则明则鉴世宙,这一刻成陈规失了效。
  “少爷辛苦。”春鸢为这始料不及由衷地初浅笑起,抬看的那一眼目光很快又落下,实在是太好看的人,多看会贪,失看多惋。
  这声称呼让邱雎砚冷静下来,想说不该,是习惯也好,还是又回避动心,都不该。
  也让盈之恍惚,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再不会有人这样叫他,他为此被引到春鸢身边,见她笑里意浓,一如月下壁上的花阴,身是姊妹身、神是母亲神,分明不像,却难自拔在不清之中,想靠近她依偎在她膝上。
  两人相反过来,有人犯在西楼,靠近她身明月,盼填满他的时空;有人想回到初见,不求她救自己,就停在山中精怪的第一眼——
  当然,现在也可以停下来。
  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声音劝诫盈之,他看着门外的男人向春鸢走去,春鸢像是觉察到他地靠近而相去,可以不必回头,却亲缘关系的存在还是让她说了一声保重。这一刻他见到的春鸢变得不同,她站在那个男人身边,许多天的相识都变得陌生。
  邱雎砚从盈之身上收回只一眼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春鸢走来时,他就伸手牵住她将她拉到身边,微凉的手他不语,只是握紧几分又松开相扣入彼此的指间,走入长街里。春鸢下意识怕被发现地挣脱又顾盼,虽然喧嚣不在这里,桩桩事也已落定,却她与他的不清,仍旧困囿。
  然而邱雎砚如她愿地松开手,她的心瞬时坠下成痛,竟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贪得无厌。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现邱雎砚喜欢管教的乐趣,开始她并不迷恋自己的身心手口失陷于他的桎梏,她没有小姐的规矩与羞耻,像是孩子的顽皮恰好诱蚀了他的心与绪,她习惯故作的矜持被他看穿再占有,对她来说,这是无上的偏爱。
  可他刚才没有这么做,放任意味着结束,她还不想,双手不由得着急地抓住他手臂,忍着要落的眼泪抬起头向他解释是怕影响他才这么做,不是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