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一)
  这台琴、这个房间,每一寸空间都被母亲占据。即使慕云在楼上,她的存在也像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在棠韫和的肩膀上、胸口上、手指上。她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还在母亲面前表演顺从,说着那些她不确定是否真心的话。
  半决赛还有叁天。叁天后她要站在舞台上,要在评委和观众面前,弹出她自己的声音。
  但现在,坐在这里,她连自己的声音是什么都快忘了。
  楼上的电话声继续,慕云的语气越来越强势。棠韫和低头看着琴键,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书房发生的事。那种身体上的快感很短暂,但在那几分钟里,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假装,只需要感受。那是一种彻底的释放,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吸到空气。
  她需要那种感觉。现在就需要。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被母亲的声音浸透。连窗帘的褶皱都像是被规划好的秩序,连阳光落下的角度都在某种监控之下。
  此刻一个念头忽然滋生:如果在这里、在母亲就在楼上的时候,做一件完全不被允许的事——这个空间是否就不再只属于慕云?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棠绛宜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水,白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的弧度。
  “练累了?”
  “还好。”
  棠绛宜走进来把水杯放在钢琴上,玻璃杯底碰到漆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站在钢琴旁,手指无意识地在琴盖上划过,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
  脑子里闪过的那种快感像棠韫和现在迫切需要的东西,能让她暂时忘记这四天的压抑,忘记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忘记慕云就在楼上的事实。
  不对。不是忘记,是挑战。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在这里,在母亲就在楼上的时候,在这个每天被母亲监控的空间里做那件事——这个房间就不再只属于母亲了。她能夺回一部分控制权,哪怕只有几分钟,哪怕危险到随时可能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