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屋檐(终)
  不比录音棚里那种纤毫毕现的清晰,带着空间感的、有呼吸的声音。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裹着一层空气,边缘柔软,内核扎实。
  “这是谁弹的?”棠韫和问。
  赵叔没回答她,看了棠绛宜一眼。
  棠绛宜也站在唱片架旁边,侧头听了几秒。“科尔托。1933年的录音。肖邦叙事曲,第一首。”
  肖邦第一叙事曲。
  和她深夜在琴房里弹的那首、发给他的那段录音,是同一首曲子。
  她转头看棠绛宜。棠绛宜没有在看她,目光落在唱机旋转的唱片上,神情淡漠,像是这个巧合和他无关。
  但他带她来了这里。在上海所有他十七岁之前去过的地方里,他选了一家唱片店。而这家唱片店的店主,在她面前放了一张1933年的肖邦叙事曲第一号。
  巧合这种东西在棠绛宜身上从来不成立。
  科尔托的演奏和她弹的完全不同。技术上有明显的瑕疵——错音、模糊的经过句、不够干净的踏板——放在今天的任何一场比赛里都拿不到奖。但那些瑕疵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瑕疵之间流淌的东西,一种不可复制的、属于那个时代的、把整个人摊开在琴键上的真诚。
  henderson说过的话忽然在她脑海里响起来——“你弹得完美,但你不在里面。”
  科尔托不完美。但他在里面。每一个音符里都是他。
  唱片放完了一面。赵叔没有翻面,把唱针抬起来,噪声消失,店里恢复了弄堂午后的安静。远处有收废品的吆喝声,有自行车铃铛响。
  “喜欢吗?”赵叔问她,语气还是那种没什么礼貌的直接。
  “嗯,喜欢。”棠韫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