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是谈佛,还是谈经济?
  东旭从容落座,李清照见石凳仅有两个,便乖巧地侍立在东旭身后。
  东旭开口道:“不瞒大师,东某前些时日因缘际会,收了清照为徒,正欲教她些儒、释、道三家学问的源流。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高人指路』。想到大师乃当代律宗巨擘,真佛就在眼前,故而厚顏前来,想请大师为她略讲些律宗沿革旧事,使她知晓佛门规制亦非一蹴而就,其中亦有演变兴替。”
  元照大师眉梢微挑,略显讶异,隨即谦逊道:“不敢当『真佛』之称,贫僧不过是侥倖继承先贤衣钵,於佛法大海中略窥一滴罢了。反倒是居士,收得一位兰心蕙质的好弟子啊。”
  他目光转向李清照,含笑道:“贫僧观李施主眉目明澈,神采飞扬心性质朴灵动,正是研习经史的良材美质。”
  东旭回头瞥了一眼李清照,摇头轻嘆:“確是块璞玉,只可惜先前在太学耳濡目染,险些被那些固守章句的儒士教得失了灵性。幸好遇见尚早,犹可雕琢。”
  李清照站在身后,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撇,心下暗忖:师傅对当世大儒的成见可真是不浅,几乎未曾听他讚誉过哪位名儒的学问。莫非我大宋的儒学传承,在他眼中就如此不堪么?
  元照大师心下实则更关切东旭提及的“闽浙俗务”,毕竟寺產经营、僧眾用度皆需银钱支撑。但对方既然以请教学问为开场,且是初次登门,无论如何也需顾及礼数,先行照顾好这位女弟子的求知之欲。
  他心下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这般能为弟子精心筹划,不惜动用关係让其了解各教门內部不轻传之秘辛的师长,实属难得。
  这等涉及宗门內部脉络的学识,若非亲传弟子或特殊机缘,外人绝难窥其堂奥。
  “机缘难得,难得。”元照大师收敛心神,缓声道:“李施主能得遇明师是她的福报。既然居士如此看重,贫僧便姑妄言之,希望能对李施主有所裨益。”
  他闭目凝神片刻,似在梳理脉络,隨后睁开双眼,目光沉静,述道:“贫僧所属,乃南山律宗,以研习弘传《四分律》为本宗要义。此宗肇始於前唐,由道宣律师於终南山创立,祖庭便在终南山净业寺。”
  “说起律宗之创立,实则与佛法东传后的適应与规范密不可分。”元照大师声音平缓,將一段歷史娓娓道来,“早在曹魏之初,佛法初入中土,戒律经典未曾翻译,僧俗界限颇为模糊。那时出家者,多以剃除鬚髮、身著染衣为標誌区別於俗世,却並无严格依止的戒律授受仪轨。”
  “戒律不彰,僧团管理难免疏鬆。时日一久,便不免有一些持身不谨的僧眾,做出了不合规制之事引来世俗詬病。其间虽有天竺尊者前来传译律典,然影响有限,戒律之学始终未能广弘。”
  东旭適时插言问道:“依大师之见,当时缺乏系统戒律,对佛门自身危害几何?”
  元照頷首,神色凝重道:“危害甚重。首要之弊,便是眾多僧眾於教理行持上界限不清,而许多在家居士亦往往將佛法与中土玄学等量齐观,致使修行缺乏准绳流於放逸。居士当知,魏晋之世玄风炽盛,名士贵胄多以放浪形骸为高,彼时佛门般若性空之学,颇难为世人所真切理解,这更使得释教在中土的名声受损,被目为清谈之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