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纵是错杀,亦不可放过!
  张商英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蔡卞已褪去了往日那身象徵清贵身份的綾罗常服,换上了一袭半新不旧的靛蓝直裰,头上也只简简单单束了个巾子,正俯身检视著案几上几卷尚未装箱的书册。
  那般俭素模样,与往日那位矜严端肃的蔡学士判若两人。
  蔡卞闻声抬头,见是张商英,面上並无太多讶异,反是露出一丝略带释然的笑意。
  他搁下书卷,拱手为礼:“天觉兄来了。下朝时匆忙,只顾著与家兄分说几句,未及与兄台细谈,倒劳你又跑一趟。”
  张商英匆匆还礼,也顾不得寒暄,手指著门外语带急迫:“元度兄,你这是……意欲何为?莫非……”
  他心中那个不祥的预感几乎要脱口而出。
  蔡卞顺著他的手指望了一眼院中光景,神情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天象有变,风云將起,自当早觅棲枝。不瞒天觉兄,我已决意请郡外放,远离汴京这是非之地。家兄……亦有此意。”
  “什么?!”张商英双眼圆睁,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问道:“元长兄他……他在朝堂上那般力挺太后,言辞錚錚,几无转圜,满朝皆以为他已铁心依附慈圣,怎会……怎会突然也要外放?”
  蔡卞轻轻抖了抖那身朴素的衣袖,语气平静无波:“家兄所为,不过是向官家与朝野证明,他蔡元长在宫中在朝堂,尚有几分人脉与用处。以此为本,方可换来一个合意的外任差遣,只是不便宣之於眾罢了。天觉兄是明白人,当知这庙堂之上,有些路须得迂迴方能通达。”
  张商英听罢,只觉口中发苦,摇头嘆道:“我可真是……眼拙了。观元长兄日前在殿上应对官家垂询外任时那番作態,太后再三以修史为由挽留,言辞恳切,几令人动容。我还道……我还道他是铁了心要留在中枢,做一番事业。”
  “呵……”蔡卞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戏,总要做得足些,看客才会信。我嘛,所求便简单许多。能於江南觅一善地,牧守一方便足慰平生了。江寧、苏杭,皆膏腴之地,民风淳朴,政务亦不算繁剧,正是养老的好去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张商英,平静道:“至於重返汴梁,再入中枢……我是不作此想了。家兄或有韜略,我却自知斤两。天觉兄,你我这般先帝旧臣,能得善终已属不易。”
  张商英心中五味杂陈。
  江南诸州,確是富庶安逸之选,俸禄优厚,远胜京官清苦。
  可听蔡卞话中之意,竟是已绝了重回权力中心的念想,这让他更感前途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