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对人家小朋友用辩证法,要点脸么?
  他张了张嘴,眼神有些发直,完全跟不上东旭的思路。
  『这位先生究竟在说什么?我想要反驳他,可……可我该从何说起?为何他说的每个字我都认得,连起来却似懂非懂?』
  少年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自我怀疑中。
  东旭看他这副模样心下无奈,转眸看向一旁的李清照,见她秀眉微蹙正凝神细思,目中时而恍然时而探究,显然已跟上了自己的思路,这才略感欣慰。
  若连这位以才思敏捷著称的女弟子也全然不解,那他可真要怀疑当下士林的思维水平了。
  李清照確实听懂了,而且心中震动不小。
  她自幼博览群书,於经史子集皆有涉猎,亦读过王荆公的《致一论》,往日只觉得其文说理透彻,气韵充沛,是难得的论理佳作。
  从未想过,还可以从“主客矛盾”这般独特的视角去剖析文章內在的理路。
  经东旭一点拨,她再回想《致一论》的文本,尤其是其开篇援引《易·繫辞》“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之句,以及文中反覆论述的“致一”与“崇德”关係,顿时察觉到了某些以往忽略的纠结之处。
  按照《致一论》的论述脉络,王安石似乎想论证:人必须“致一”,即专精守一,方能穷理尽性,达成学问与道德的至高境界(崇德)。
  然而在具体论证中,他又强调“身不安则不能崇德矣,不能崇德,则身岂能安乎?”,將“身安”(可理解为专注、精进的状態)与“崇德”牢牢绑在一起,互为前提仿佛缺一不可,形成了一个循环论证的闭环。
  这便如东旭所言,有些“左脚踩右脚”的意味了。
  似乎必须先“崇德”才能“致一”以“身安”,又必须先“身安”“致一”才能“崇德”。
  到底何为因,何为果?何为努力的起点,何为追求的目標?
  李迒憋了半晌,脸都涨红了,终於忍不住,带著七分困惑三分不服,訥訥问道:“这……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先生能否……说得更明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