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中央与中央亦有不同
  “王荆公变法,財权尽归中枢,用意或是强国。可结果呢?赋税敛来,半数发了京官俸禄,三成养了禁军坐食,余者填补歷年亏空。而西北御夏、河北防辽的边军粮餉,仍须地方自筹;江淮水患、黄河修堤的工程款项,还得州县摊派。
  这叫什么集权?这叫中枢独肥,地方枯槁!”
  李格非怔怔望著桌上图画。那些弯弯曲曲的运河线条,仿佛一张巨大的吸血网络,將四方养分抽往中心一个不断膨胀的赘疣。
  东旭又说道:“再看前唐。太宗分天下为十道,玄宗增至十五道,是为监察地方、均衡资源。道、州、县三级,中枢通过节度、观察、转运诸使,既能掌控全局,又不至窒息地方活力。我朝设路”置转运使,本意亦同。”
  他手指停在地图的“路”字上,语气转冷:“可坏就坏在我朝这套体系,从一开始就跛了脚!”
  李格非抬眼:“愿闻其详。”
  “李公且想,”东旭直视他,问道:“一个合格的都城,当具备哪些根本?
  ”
  李格非沉吟片刻,扳指细数:“首重交通,须处天下辐輳之地,政令通达,物流便捷。次要有地利,或据险而守,或水系环绕,可保根本无忧。再次需有根基,或田土丰饶能自给,或商贾云集易筹餉。最后————当有强军卫戍,既慑內乱,亦御外侮。”
  东旭頷首:“李公所言极是。那我们且看歷代定都关中的王朝一秦汉魏晋隋唐,他们选长安、洛阳,依凭何在?”
  不待回答,他已自问自答:“一,关中沃野千里,涇渭灌溉,素有天府”之称,粮秣可自足。二,四塞之地,函谷、潼关、武关、散关,雄关锁钥,一夫当关。三,黄河、渭水、漕渠交织,北连河朔,南通巴蜀,东接中原,水陆皆便。四,府兵根基深厚,关陇集团驍勇,兵源、將才皆足。”
  他顿了顿,手指移向汴梁:“再看我朝东京汴梁。李公以为,这几条,它占了几成?”
  李格非额角渗出细汗。他自幼读史,熟知歷代都邑变迁,却从未如此条分缕析地比较过。
  “交通————汴梁居运河中枢,漕运確乎便捷。”他斟酌道:“然自真宗朝后,漕河屡淤,闸堰失修,全赖沈括公力主修缮,近年方有好转。即便如此,较之汉唐时关中陆海”通达、天下辐輳”的气象,仍是————逊色不少。”
  “地利呢?”东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