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什么?什么春秋?
  第73章 什么?什么春秋?
  厅內一片寂静。
  那枚铁轴静静躺在案几上,幽蓝的金属光泽在日光下流转。
  李格非盯著它,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有万千铜钟在颅內齐鸣。
  周人的法子————青铜铲为幣,以实用之物充交易之媒,那是三千年前的旧事了。
  如今大宋交子、飞钱、铜钱、铁钱並行,市井早已习惯那方圆孔窍的货幣形制。而这铁轴,这实实在在的车具零件竟要重新变回“钱”?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铁面。轴身打磨得极其光滑,触手生温,两端榫头方正,中间微微凸起,是承力的关键部位。
  这般工艺,显然不是寻常匠铺能出的粗货。
  “若有人————”李格非声音沙哑,问道:“若有人故意毁损此轴,挫其稜角,磨其榫头,使其形变,岂非价值立贬?寻常铜钱,纵有磨损,仍可按文计值;此物一旦变形,便是废铁一块。”
  “正是如此。”东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李公说到要害了。铜钱可私剪边角,熔铸恶钱;交子可偽作印鑑,滥发空券。而这铁轴”
  他拿起那枚轴,双手握住两端作势欲折,说道:“你若损它,它便真成了废铁。损一分,价值便减一分;损过半,便与寻常铁料无异。想要靠毁幣牟利?得不偿失。想要私铸偽作?需有同等精良的锻铁、匠艺。这比私铸铜钱,难上何止十倍。”
  他將铁轴轻轻放回案上,那一声轻响在静室中格外清晰。
  “我们总以为钱”就是钱。”东旭走至窗边,望向庭院中渐盛的春光,说道:“自秦半两、汉五铁以来,方圆孔窍,已成定式。各国纷爭时,也多是爭相铸钱,以敛他邦物资。仿佛这小小的铜片,天然就该是財富的象徵。”
  “可事实呢?钱从来都只是工具!是货物交换的中介,是价值衡量的尺度。
  它与周人手中的青铜铲、与农夫屋角的石斧、与织女机上的木梭,並无本质不同。只不过后来,我们將它的交换”功能单独剥离,让它越来越虚,越来越————远离它作为物”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