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蔡京:什么?我忠於中央?
  他至厅中站定,躬身长揖:“晚生东旭,奉蔡学士之命,特来拜謁韩相公。些微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相公笑纳。”
  韩师朴抬眼打量来人。
  但见这青年约莫二十许岁,面容清俊,举止从容,虽作书生打扮,可那眼神却非寻常学子所有。不见怯懦,亦无諂媚,倒有种洞明世事的沉静。
  “蔡学士?”韩师朴慢悠悠放下茶盏,声音平淡:“蔡元度近来在朝中,怕是闹出不少动静罢?老夫虽在外任,亦从邸报中见得,说他竟在朝堂之上撒泼耍赖,全无大臣体统————这,可不像是为人臣者该有的行径。”
  东旭神色不变,恭声应道:“韩相公明鑑。蔡公行事,確有不得已处。为官为朝,有些时候————实是自保而已。”
  他顿了顿,续道:“自章相公萌生退意,蔡公便已有归隱之心。奈何时势不由人,朝局纷乱,欲退而不得,这才出此下策。”
  韩师朴眉梢微挑,身子稍稍坐直了些。
  他抬手示意僕役上茶看座,方道:“哦?听你这意思,蔡元长这般胡闹,反倒是另有苦衷?”
  东旭在客座坐下,双手置於膝上,正色道:“正是。蔡公多年来辗转东南,於漕运赋税、民生经济诸务,知之甚深。自熙寧以来,歷事司马温公、章相公,於新旧两党间周旋,实是————”
  他略作斟酌,方道:“实是只求一安身立命之所。新旧党爭,於蔡公而言,不过是过眼烟云。他所求者,不过寻一位老成持重之主,安稳度过后半生罢了。此番朝堂失態,实属无奈之举。”
  韩师朴闻言,几乎要笑出声来。
  朝中谁人不知,文及甫一案,蔡京牵扯了多少人?陈衍、刘挚、梁燾、王岩叟————哪一个不是因他而遭殃?
  如今却说只求安稳度日,这话说来怕是自己都不信罢?
  他冷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陈衍、刘挚、梁燾、王岩叟、范祖禹、刘安世————这些人,难道也是无奈”?”
  东旭面色如常,徐徐道:“確属无奈。蔡公向来恭谨奉上,奈何时势不由人。长江为江,黄河为河。长江水清,可灌溉两岸数省田地;黄河水浊,亦能滋养千里沃野。治国之道,岂能因水清而偏用,亦不能因水浊而偏废。蔡公昔日所为,虽有过激处,然其治理地方、经理財政之功,亦不可抹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