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国王已死
  那里没有想像中的艺术感,只有漫天的灰尘、震耳欲聋的钻孔声和戴著安全帽、满嘴粗口的工头。
  父亲给他们找了两顶沾灰的安全帽。他看起来很累,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正对著一张掛在临时支架上的蓝图发愁。
  “这里的人流死结,”父亲指著图纸上一个走廊交匯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抱怨,“消防通道卡住了动线,怎么改都不顺。”
  弗洛里斯凑过去看了看。他看不懂复杂的建筑符號,但在他眼里,这不仅仅是图纸,更像是一张战术板。
  那些线条,就像是球场上被堵死的传球路线。
  “如果……”弗洛里斯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堵非承重墙,隨口说道,“……如果把这堵墙拆了呢?就像……给中场留出一个肋部空档?”
  父亲愣了一下。他盯著那个位置看了几秒,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肋部空档……”父亲喃喃自语,然后在脑子里模擬了一下人流像足球一样通过那个缺口的画面。
  他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那堵墙上打了个叉,然后伸手用力揉了揉弗洛里斯的头髮,就像小时候弗洛里斯在后院踢进一个球时那样。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看你踢球。”父亲笑著摇了摇头,转头对索菲说,“这小子的脑子里没有墙,只有路。”
  在纽约的日子,像是一部被加速播放的、流光溢彩的胶片电影。
  他们没有像游客那样去打卡,而是像两个贪婪的寻宝者,一头扎进了这座城市的肌理之中。
  格林威治村,他们钻进了一家名为“blue note”的地下爵士乐俱乐部。那是午夜,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的威士忌和人体蒸发出的热气。舞台上,一位满头大汗的黑人萨克斯手正在进行一段疯狂的即兴独奏,音符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四处飞溅。索菲在摇摆的节奏中闭著眼睛陶醉,而弗洛里斯却在那看似混乱的切分音中,听出了一种令他著迷的秩序。
  布鲁克林,威廉斯堡,一家由旧修车厂改建的烧烤店。那里没有精致的餐具,只有油腻的长条木桌和满屋子刺鼻的核桃木烟燻味。他们挤在喧闹的人群中,不再顾及形象,直接用手撕扯著涂满浓厚酱汁的、烤得焦香酥烂的牛肋排。冰凉的精酿啤酒顺著喉咙灌下
  苏豪区(soho)那些铺著鹅卵石的街道上,是另一个极端——冷酷、极简、充满了概念性的傲慢。弗洛里斯看著那些巨大的、令人费解的现代装置艺术,试图理解索菲口中关於“空间解构”的理论,而窗外,黄色的计程车像愤怒的甲虫一样,在狭窄的街道上拥堵、鸣笛,构成了最荒诞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