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男孩
  眼神空得像口枯井,直勾勾地盯著磨盘下的人,仿佛还没从“好好的人被一只鸟用磨盘砸死”的荒诞里回过神,连周围的吵嚷都像是隔著层棉花。
  旁边站著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梳著两条麻花辫,金髮在日头下闪著光,小脸蛋白白净净的,挺好看。
  她手里攥著块啃了一半的麦饼,饼渣掉在衣襟上也没拍。
  一会儿瞅瞅地上的妇女,小眉头皱了皱,又很快鬆开;一会儿抬头望树上的鸟,眼睛亮晶晶的,没什么害怕,反倒有点兴奋和喜悦。
  那只行凶的漂亮鸟儿还立在枝头,只是歌声早停了。
  黑眼珠滴溜溜转,直勾勾地盯著磨盘下的尸体,像在確认什么,又像在等什么,尾巴尖偶尔抖一下,扫落几片枯叶。
  就在这时,周围几个没跑的老人突然静了静,嘴里的祈祷声停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树梢。
  只见树上的鸟儿翅膀猛地一振,金红羽毛簌簌往下掉,像下了场碎金雨。
  羽毛在半空化作点点金光,像撒了把星星。
  光芒里,鸟儿的身形渐渐拉长、变宽,羽毛褪去的地方露出白皙的皮肤——不过眨眼的功夫,枝头的鸟儿竟变成了个穿著华丽丝绸的男孩。
  男孩轻轻一跃,落在地上时,淡紫色的丝绸裙摆扫过尘土,露出的脚踝细得像根芦苇,却站得稳稳的。
  他长得极好看,眉毛细得像画上去的,眼尾微微上挑,像描了淡红的眼线;
  嘴唇红得像刚摘的樱桃,水润润的;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血管,透著点粉,偏柔美,半点没有镇上少年晒出来的黝黑和粗獷。
  “父亲,妹妹,不要哭,不要伤心。”
  男孩开口时,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却带著股说不出的冷意,像冰珠子掉在玉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