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团长
  “旋转木马上的笑声能掀翻帐篷,糖果屋里的薑饼啃得满脸渣,再过会儿,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视线掠过莉亚举著棉花糖的手,那团粉白蓬鬆得像朵小云,她仰著脸跟格沃夫说话,阳光漫过她的发梢,连髮丝都染上蜜糖色。
  团长突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撞在嵌著糖砖的墙壁上,反弹回来时带著点癲狂
  “恐怕他们不知道,这玩乐国藏著条索命的规矩吧?哈哈,等你们玩到脚不沾地,乐到忘了天高地厚,就知道什么叫哭都找不著调——到时候,后悔药都没得卖!”
  他“咚”地放下巧克力杯,杯底在天鹅绒桌布上砸出闷响,转身从怀兜里掏出个油布包。
  层层解开后,一把黄铜钥匙躺在掌心,钥匙柄上的笑脸刻得歪歪扭扭,嘴角咧到耳根。
  指尖摩挲著钥匙上的刻痕,团长的眼神忽明忽暗,得意里掺著侥倖,像个守著偷来宝藏的贼。
  没人知道,这个能操控木偶士兵、能化身为三米高木头巨人的“魔法师”,骨子里不过是个逃出来的木匠学徒。
  二十年前的木匠铺,像是被遗忘在巷尾的霉斑,终年瀰漫著锯末与汗水混合的酸臭味。
  铺子的木门永远吱呀作响,门槛被磨得发亮,却挡不住里面的嘈杂——刨木机的轰鸣、师傅的怒骂、还有少年隱忍的喘息,像一锅熬坏了的浆糊,黏稠而压抑。
  那时的马戏团团长还是个体格瘦弱的少年,脊梁骨总像没长直,微微佝僂著,仿佛隨时都在防备身后挥来的藤条。
  天还没亮透,他就得摸著黑爬起来,摸著冰冷的锯子开始干活。
  掌心的茧子一层叠著一层,新的磨破了,旧的又结起来,渗出血珠时,他就抓把地上的锯末草草按住,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锯子拉动时,木头的纹路像一道道沟壑,在他眼里,倒比自己的日子还要清晰。
  师傅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脾气像淬了火的刨刀,锋利而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