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关心则患
  周宝麟有些不放心,拉著周宝麒想再听听崔三平的建议,崔三平想了想,把其中一个南方租客的名字从册子上划了去,抬头对兄弟俩说道:“其实宝麒选的都很好,不过这间靠著咱小卖铺东墙的房子,我想留著咱们自己用,过后咱们几个有个什么事想在一起商量,也好有个宽敞点儿的地方说话。”
  周宝麟和周宝麒听了当然高兴了,连声应下明天就把小卖铺东墙掏个门洞出来,乾脆就当成崔三平的第二个办公室。
  崔三平听完笑了笑,没答应,但也没反对。临走时又嘱咐了一句:“哦对了,那天街上遇见徐小凤,閒聊了几句,听他说咱们门外的执勤岗楼夏天就要拆了。岗楼一拆,宝麒没了门神,乾脆就给生莜麵的房租减三成,明告他除了每天做餄烙面,还要额外担起门神的职责,时刻护著咱弟。”
  周宝麟对於崔三平的细心无比感动,本想拉住酸两句,但是崔三平一看他要来肉麻的,骑上他新买的永久自行车就跑了。
  一九八五年,改革开放进入第七个年头。经济体制改革的全面展开,令崔三平这样具有开拓创新精神的商人开始真正尝到了时代的红利。
  为了夯实自己的商业地基,崔三平在当地鞣皮作坊、皮衣铺、牧场、屠宰场、马车社、火车货运等等与自己生意相关的场合积极奔走,尤其是在得知政府要逐渐取缔马车社和小车社的消息之后,他直接第一时间跑动关係,有心將马车社的马车队和驴车队接下来。虽然他知道不出两三年,短途运输將彻底是汽车和拖拉机的天下,但是他依然看好眼下民间运输资源有限的这一暂时性洼地。
  为此,他还专门让周宝麟带著自己去请教周金桥。
  周金桥这半辈子做的生意可以说都是实实在在的马背生意,从山西到乌兰山,再从乌兰山到山西,两地的很多民间野路子交易都是通过周金桥自家的马车队进行运输的。
  周金桥听完崔三平的想法,认为他判断的没错,从政策出台到落地,这中间確实有一个短暂的民间適应周期。汽车、拖拉机普通老百姓是一时半日用不起的,他们仍然需要出钱僱佣驴马,作为最经济实惠的运输手段。而马车社和小车社这种过时的运输单位,为了急於完成转型,很有可能会將现有的马队运输业务低价转包给愿意接盘的人,甚至直接卖掉经营权都有可能。而崔三平本身又是做皮件生意,可以说这些马队、驴队一直用到被社会完全淘汰,都还可以扒了皮继续再利用。简直可以称之为,连一根毛最后都可以被有价值地利用和自我消化掉。怎么算,崔三平这笔投资都不会吃亏。
  崔三平听完周金桥的见解,在心里和舅爷给的大方向建议一比对,发现大家的想法都是一致的。而且有了车马队,自己那些推销员也不用苦哈哈地抗著货走远路了,同时推销半径还能进一步扩大。將所有细节都盘算清楚之后,他这才下定决心,让周宝麟劈出一部分资金,开始著手承包马车社的生意,让周宝麒负责帐目的同时,协助周宝麟管理车马调用。
  他专程拜访周宝麟父亲,其实心里还有另一层顾虑。
  他一直担心自己的想法太快太超前,周宝麟会逐渐跟不上他。可周宝麟又是个在事业心方面与自己一样好面子的人,所以他正好借周金桥之口让周宝麟旁听,让他非常具体地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理解承包运输队也是自己事业规划里的一步棋。这样既能照顾到他在决策层面的参与感,又可以让他在父亲面前找到更多的自信。
  他逐渐觉得,周宝麟光对自己言听计从地忠心做事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带著自己这个好兄弟一起进步向前,让他逐渐理解生意思维的更高层次,这样两人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而且,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自產自销的理想,而这一理想的实现,不能光靠他自己有自信,所有跟隨他的人必须都得对这一远景有相对清晰的认知和自信。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向前一步,去努力做到打破皮件厂一家独大局面。
  如今货源方面有皮件厂的稳定订单,再加上个人皮衣作坊的一些代工產品,崔三平已经隱隱成为手握本地皮件单量资源的最大私人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