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陆家
  而陆星燃坐在她对面,被大人逼着敬酒,脸憋得通红。
  她偷偷朝他做鬼脸,他气鼓鼓地瞪她一眼。
  那时候爸爸在新疆呼风唤雨,妈妈还没跟人跑,她还是那个在市委大院里横着走的大小姐。
  “小颖。”陆太太忽然开口,语调依然是那种虚情假意的温和,“这周末家里有个派对,星燃的几个朋友从日本过来,你……”
  言下之意是你别碍眼。
  文昼颖抬起头,正对上陆星燃探究的目光。
  他飞快地移开眼,端起咖啡喝一口。
  她想起上周在楼梯转角听见的话。陆太太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那种憋了很久的烦躁:“老公,你能不能别胳膊肘往外拐?她爸是阶下囚,咱家养着她已是仁至义尽……”
  现在她坐在这里,看陆星燃用咖啡杯遮住半边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平静,像小时候在喀什看过的那个集市——卖羊肉的摊主被顾客骂了,也不恼,只是拿刀剔着骨头,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不是不恼,是恼也没用。
  这个道理她花了很久才学会。
  刚来香港的时候,她还会在夜里偷偷哭,会躲在被子里给老家的同学发信息说想回去,会在陆太太阴阳怪气的时候忍不住顶嘴。
  后来她发现,顶嘴的代价是姥姥向陆太太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
  然后她改掉了倔脾气。
  “想回家”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个笑话。家在哪里?乌鲁木齐的房子早就被查封了,妈妈和情人去了美国,爸爸在监狱,她唯一能回的“家”是这栋价格吓死人的半山豪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