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仙人指路(非常需要月票!谢谢)
  1930年1月30日——庚午年,马年,正月初一。
  拂晓的晨光,堪堪撕裂番瓜弄棚户区浓稠的晨雾,整座上海滩还裹著一层薄薄的年味,淡得像一层易碎的糖纸,一碰就碎,一戳就破。
  陈锋草草扒完碗里的早饭,將提前备好的年节礼物拎在手里,脚步沉稳地朝著拳馆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泥路被晨露浸得微凉,鞋底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
  每踏下一步,昨夜天蟾戏院里的桩桩件件,便如潮水般在他脑海里翻涌不休,压得他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著几分沉重。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上海滩的繁华从来都是假的,是裹在血与骨之上的一层金箔。
  昨夜,胡桃曾跟他说过:“天蟾戏院”的名字,藏著青帮“顾四爷”的一桩秘事——当年顾四爷夜里梦见一只三足金蟾口吐铜钱,解梦人说这是天赐的吉兆,主富贵发达,“顾四爷”便信了,提笔定下“天蟾”二字,成了这上海滩有名的戏楼。
  可这戏楼里的咿呀唱腔,对陈锋这个从新时代穿越而来的社畜来说,实在索然无味——刷惯了快节奏的短视频,这般慢腔慢调的戏曲,根本勾不起他半分兴致。
  但戏园子里桌角桌边、茶客们交头接耳的江湖閒话,却让他听得入神,更听得心惊。
  什么上海滩三大亨暗地里的勾心斗角、顾四爷在腥风血雨里步步为营的狠辣手段、斧头帮缩在宝山路闸北乐园老巢里的蛰伏隱忍,每一句窃窃私语,都裹著魔都最血腥、最真实的底色。
  陈锋在心底暗嘆,这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明面上的刀枪,而是藏在繁华背后的吃人规矩,弱肉强食,从来不分时代!
  更让他心头髮沉、几欲作呕的,是戏班里那些名角们的惨状——武生为了台上弹跳惊人,被强行注射猴腺,最终落得骨溶解的下场,活不过三年便会殞命;老生为了开嗓厚重如铜锣,遭人用铅毒灌喉,换来肺泡纤维化的绝症,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著碎玻璃般剧痛;净角为了鬢髮乌黑不脱色,用尸碱染鬢,头皮溃烂到能看见惨白的颅骨。所有人,都是拿命换台上片刻的风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四爷”,给的报酬却少得极为可怜,还仗著青帮势力层层压榨,戏子们但凡敢反抗討要工钱,下场便惨不忍睹——周信芳嚇得连夜逃去天津,常恆春直接在汕头路被人当街枪杀,鲜血溅湿了青石板路,成了街头无人敢提的血案。
  陈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人命如草芥,公道如废纸,这便是旧时代最残忍的真相。
  最让他攥紧拳头、深恶痛绝的,是青帮连最普通的看戏百姓都不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