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分道(上)
  走的时候,大家都说他是因为之前没分到布而心怀怨恨,直接负气走了。但实际上,从落脚在江乘这个高坚驻地兼高氏家族此时聚居地来看,必是刘治遣过去打前站的。
  果然,不过四五日,刘治侄子一家也直接去了。
  这个时候,已经来到九月中旬,刘阿乘都已经换上了那套冬装,变成光荣的长衫人了,何去何从的问题,同宿舍的刘吉利也已经催他很多次了,但这廝依旧决心未定。
  路线选择就在眼前,按照他之前借鸡生蛋的坞堡思路,那就该趁机留下来,做个样子、养点人望,明年开春说不得就能拢住一帮人去自行开垦了。但问题在於,现在没有官府救济,刘任公也要放弃这里,冬日的营地很可能会陷入崩溃,到时候很可能会白费功夫。
  除此之外,坦诚说,那天在北固山下他也稍微受了点刺激,这种上面的大官和士族门阀稍微闹出点动静,包括自己在內的底层人命运就要翻覆的感觉太糟糕。以至於他不得不去想一个现实的问题,我大晋朝这种政治模式,即便起了一个坞堡,难道不会受上层政治牵连?到时候是不是还得被迫扯入官、吏、士族、军队中去?
  而如果一定要牵扯进去,那有些思路是不是就该变一变了?
  当然,有人自决心未定,有人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齐大哥要去投五斗米道?”这几日刘阿乘没有在管草屩的事情,而是拎著一个木板在营地里四处乱逛,所以一直到下午才撞到了应该是找他找了很久的一个人。“决心定了吗?”
  “定了。”这位绝对算是营地里熟人的齐姓男子明显有些紧张姿態,攥著羊身上套绳的手一直在揉搓。“可到底是阿乘你將我带进草屩伙里的,还给了十尺布……淮、淮水上还救了我的羊……既要走,总觉得该跟你说一声。”
  “正要问这个。”刘阿乘將涂了不少黑炭符號的木板放在一侧,隨便坐在了一个树墩上,正色来对。“齐大哥,你去五斗米道自然是你自家的路数,別人干涉不得。尤其是眼下,大家都在找出路。可据我所知,草屩伙里收益还是妥当的,我估计任公也不会鬆手,便是这样你也要走吗,不跟著他去江乘?”
  “我听人说,江乘那边人多,还不种地,只上街做生意和摆船,我却只晓得种地、养羊,而锤稻草的事情到底不长久。”齐大哥依旧有些忐忑之色。“而且不瞒阿乘,我总要娶媳妇、生孩子的,那些姓刘的……我不是说你……单你那些同宗,都是彭城刘氏的宗亲,本就看不上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请媒人,要不要立房子,跟他们去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娶到媳妇。”
  “这便是另一个关键了。”刘乘点了头,然后继续追问。“齐大哥,你应该知道五斗米道里的女子不是个人的老婆吧?孩子也要公养?”
  没错,五斗米道里面现在是高端的社会化抚养!
  “我知道。”齐大哥闻言眼神里反而有了些光彩,说话都快了。“我问清楚了……但这不是更好吗?再穷、再差,大家也都是兄弟姐妹,我没本事也罢,日后没了也罢,他们也会替我照顾好女人孩子。而且阿乘恐怕不知道,那边的孩子都能养活,无论男女,断没有弃婴的!”
  刘乘原本还想再劝一劝,但听到这话,终於无话可说,只能点头:“原来如此,那齐大哥是准备一个人去,还是跟其他人约好了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