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社火
  白雪已寂,笼罩四野。
  上午的阳光一度映照的满地白光,弄得人眼睛生疼,但到了下午,隨著寒风捲动阴云再起,地上的雪开始变硬,很显然,对於从淮上而来的北楚们而言,那种似曾相识的最麻烦雪情竟然在江南出现了。
  山谷中的营地乱糟糟的,到处都是雾气、人影、爭论与呼喊,到了傍晚,隨著火光变得显眼,似乎更加混乱。
  这个时候,喝完粥的刘阿乘、刘吉利、刘虎子三人拿树杈当椅子,坐在谷內一处略显偏僻的火坑旁,各自都若有所思,並没有去理会外面的情景。
  因为昨天那场突如其来的江左大雪,以及刘阿乘、刘吉利获得了当今名士领袖的推荐,即將离开的缘故,刘任公那边终於被迫再度折回了营地……这一次理由很充分,再不来,这边就没人管了。
  高坚那里一如既往的没有多说什么,问清楚情况后还提供了自己兄长高柔在会稽的地址,让刘阿乘有空去拜访。
  看的出来,这是个极度务实的底层士族领袖。
  不过,既然回来,总免不了麻烦,钱粮转交简单,有如刘任公堂弟一家这种暂时不愿意回来的也无妨,包括任公家的女眷们和一些妇孺留在那里也正常,可乱糟糟上百户人回来以后的住处怎么说?要不要重新分配?还有浑水摸鱼的,假装是从这里走出去的,跟著江乘那边的人一起回来了,都占好窝棚了又被认出来怎么办?
  那边只来得及平整土地的场地扩展和完成了一半的望楼,要不要继续?原本的护卫巡逻队要不要解散?
  事情乱做一团,刘阿乘和刘吉利能交代的已经儘量交待了,刘虎子也一如既往发了威风,可依然不能阻止开饭后外面重新变得这般喧嚷。
  至於说这个关键时刻三刘不去帮忙,而留在这里发呆,原因倒也寻常,即將分別了嘛。这年头一別,可能下个月就能相见,也可能真就是一辈子不见了,所以总要有点仪式感。
  然而,在刘阿乘看来,三人坐在这里,彷佛高中毕业后在操场上故作深沉的准大学生一样尷尬……这可真不只是因为下雪导致的情绪压抑。
  你要说感情,肯定也是有的,大家毕竟一起吃过苦,一起被人看不起过,还一起猎过虎,甚至一起在这里杀过人的,但从相识到现在,也不过从秋天到冬天的,又能有多深切呢?
  你要说利益绑定,也是有的,大家都是彭城刘氏,都是所谓底层士族,如今各自有了点前途说法,將来肯定要相互扶持,但问题在於,三个人都还没落到什么具体的职务上,说这个也嫌太早。
  甚至,三个人內部也尷尬,刘阿乘十五六,刘虎子马上十八,刘吉利二十出头,偏偏实际心理年龄是刘阿乘最大,一直哄著其余两个,这也確实没个什么统序。